她这次用“孔雀翎”,一是想借其威力,评定在他心中地位;二是小女孩心态爆发,想看看心上人所送的,究竟是何物。
何安未点破唐仇心思,只轻刮她鼻尖,叹道:“你呀...”
话音未落,一道剑光已刺至眼前。
温火滚撇下凤晓棠,疾步出剑,剑势如火,狞笑喝道:“建功立业,就在今朝!”
戚少商正欲举刀,身侧忽有长矛迎上。
矛尖凭空三抖,一抖荡开剑锋,二抖回矛自守,三抖已贯穿温火滚咽喉。
持矛老者横枪立风雨中,身如渊渟,气势磅礴,一派宗师气象。
何安望着那背影,却觉凉意透骨——那是深入骨髓的凄凉!
荒院旧亭人不在,满眼凄凉诉离情。
此人半生为民,竟落得众叛亲离...
是天意不公,抑或民心不古?
何安行至其身前,躬身长拜:“能将‘拦拿扎’三式,使得如此出神入化。”
“前辈真是不负——“凄凉绝顶泣神枪”之名!”
“天若不生飞虹公,神州万古如长夜!”
“前辈一心为民,却是受苦了!”
长孙飞虹凝视半晌,哑声哽笑道:“哈哈,不苦,不苦。”
“今有小友相伴,足证吾道不孤!”
二人四目相望,尽在不言。
何安忽伸掌按其膻中穴,体内“神照经”内力源源渗透经脉。
长孙飞虹面色不改,捋须任他施为。
一炷香功夫,“神照经”在其七经六脉游走三遍,驱尽旧伤剧毒。
何安收掌调息片刻,起身道:“此间事了,前辈先随我社中人,往妥帖处歇息。”
“我尚有大事未了,立时要赶往皇宫。”
“待我回转之后,再与前辈叙话。”
长孙飞虹颔首笑道:“你且去,我等你便是!”
何安向雷卷比划几下,一步踏出已融入风雨。
......
寅时二刻,骤雨初歇。
皇宫如匍匐的巨兽般,浸在死寂的寒意里。
高耸的城墙如铁铸巨兽,青砖被雨水洗得泛着冷光。
城垛上残存的雨滴正无声坠落,似在计数这深宫的孤寂。
内宫庭院中,积水倒映着昏黄的宫灯,光影摇曳如鬼火。
朱漆廊柱在湿气中渗出暗红,仿佛凝固的血迹。
石阶湿滑,每一步都透着黏腻的压抑。
飞檐上的琉璃兽首低垂着头,似在默诵这肃杀之气。
远处,更漏声断断续续,混着宫墙内隐约的巡夜甲胄摩擦声,如细针扎在人心上。
整座宫殿被雨后的雾霭包裹,像一座巨大的囚笼。
连风都绕道而行,只剩那无边的沉寂。
宫灯阴影诡谲扭动,似有无形之手在暗中驱使。
如墨汁在宣纸上晕染,层层堆叠聚拢。
眨眼间,阴影竟凝成实质,何安已悄无声息地出现在灯下。
他踏入内廷后,身形如尘烟般化开,贴着廊柱疾行,直扑坤宁宫。
据家门暗柜传来的密报,今夜昏君正于此处安寝。
不过片刻光景,何安已避过三班带甲之士,行至宫门之前。
他双足方欲踏上汉白玉阶,忽闻一道尖锐破空声自天际乍响。
此剑来得极怪,初时如秋叶飘零般缓,忽又如电光石火般疾。
任凭他将身法提到极致,却始终如影随形,无法摆脱。
何安眸中寒光一闪,索性顿足而立,周身无形剑气如云雾般勃发。
那剑却似有灵性,在剑气中翩然起舞,荡开层层围拢的剑芒,光华一闪竟倒飞而回。
只见朱红墙影之下,却立着一位剑客。
一袭玄衫猎猎翻飞,宽大斗笠压得极低,遮了半张脸面,只余下颚处冷硬的线条。
他悠然舒手,五指如钩,好似风云流转,轻轻将长剑摘落。
二人隔着三丈之距,四目相交,俱都沉默。
何安仰首望了眼天色,见云层中透出的一线天光,心中愈发焦急。
双指微微一捻,身周无形剑气如排山倒海般涌去,竟将周遭的空气都搅得扭曲起来。
剑客脚下不丁不八而立,身形如松,稳若磐石。
见状,他轻赞一声“好剑气”,便横剑挡在身前。
只见那剑势静到极致,却如海天相接,一线横亘,守势沉稳如山岳。
剑身轻横,似分阴阳,若划混沌。
任凭剑气锋锐万钧,皆如潮水撞上礁岩,自碎于无形。
恰似飞蛾扑火,自寻死路!
此招无瑕可寻,守中藏杀,如海天永恒,不动而慑天下。
何安心中一凛,抬手引动天雷,一指“惊蛰“疾射而出。
电光如蛇,破空而至。
剑客轻瞥一眼,眼中闪过一丝诧异,口中喃喃道:“此乃桑书云的'长空神指',怎地改得似是而非...”
话音未落,“惊蛰“已带着尖啸,倏然而至。
剑客不慌不忙,手中长剑轻转,剑势如壁立千仞。
浑厚指力戳入剑势之中,竟似石子落入汪洋,连半点涟漪也未能掀起!
何安惊诧莫名,徒然收回中指,朗声问道:“尊驾乃是何人,作甚拦我去路?”
剑客垂剑斜指青砖,嘴角微扬,笑着回道:“小友,切莫要问我是谁。”
“我只想请你,自哪来、回哪去。”
何安凝视对方半晌,微微摇首,声如金石:“昏君无道,人神共厌。”
“今日,即便能挡下我...”
“他日,你能挡天下人嘛?”
说罢,他指上风旋缠绕,“弦鸣·二十三振“已蓄势待发。
他冷冷望着对方,一字一顿道:“况且,我之所行,无人可挡!”
剑客手中青锋悠转,颔首笑道:“只要你过得了此剑,天上地下任你遨游。”
正当二人剑拔弩张之时,一道销魂的剑气刺来,一道相思的刀光劈落。
剑客横剑而挡,却见凭空而至的黑衣人已立于何安身旁,喝道:“你去行事,此处有我!”
何安抬手屈指弹出,冷声应道:“此人非你可敌,却是莫要托大。”
“先杀他,再办事!”
剑客望着袭来的指旋、剑气与刀光,脚下化了个半弧,挥剑横刃自转而旋。
剑上光芒大炽,迎前疾击而去。
顷刻之间,诸般攻势便似落入泥潭,俱都消解隐没不见。
半片布帛飘落,剑客疾退三步。
他收剑望向二人,长叹一声:“好好,江湖代有人才出,一代新人换旧人。”
“二十多年未在江湖,我真是自不量力了。“
说罢,他的身形倏然不见,只余尾音袅袅传来:“皇权可易,社稷不可改。”
“须知...龙吟剑出风云变,虎啸城空草木哀,英雄策马山河裂,百姓流离万骨枯...”
“二位小友,我言尽于此。”
“将来所行之事,还请...为天下庶民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