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非尊驾便是‘太平门’总门主,‘闪空’梁三魄?”
此言一出,风雨骤急,呼啸声如鬼哭狼嚎。
时远时近、忽轻忽重。
远似天边惊雷,近若耳畔私语;轻如烟尘飘散,重似泰山压顶。
此人身法已臻化境,只见残影闪烁,不见其踪。
翩若惊鸿掠空,婉若游龙戏水,仿似轻云出岫,又如天上流风,瞬息万变!
忽闻尖锐破空声,似蜂群嗡鸣,漫天花雨倾泻。
只见无数金钱镖破门而入,如骤雨初降,密不透风,直逼蔡京周身要害。
多指头陀怪叫连连,手中多出只布袋。
将那布袋解开之后,他从内挖出坨泡沫。
那泡沫有三尺方圆,灰白交杂、隐现玄光。
它被抖落出去后,迎风便膨胀而起,直长至三丈大小。
漫天金钱镖一入其内,均皆声势全无,俱都偃旗息鼓。
元十三限怒吼一声,正待纵身前去诛敌。
只见,擎天斧影挥落,直砸向蔡京头颅。
他只得无奈收住脚步,返身双拳遍布罡气,重重的击向凌空巨斧。
只听一声钝响,巨斧回旋折返而出,元十三限跌退三步。
待他稳住身子后,眉头紧锁的低喝道:“劈山、劈地、劈天、劈火、劈水、劈风、劈影,这是‘至孝七伦斧’...”
“难道‘飞斧队’余家,也想淌这趟浑水!”
“莫非来得是余家族长——‘鬼斧神工’余途?”
门外鬼影丛丛,唯有风雨之音,却是无人应声。
火光倏游之间,斧影凭空又起,竟涨了三倍有余。
斧声来得湍急,却未袭向蔡京,只重落在厅堂影上。
几声沉闷的巨响过后,整座厅堂不住颤晃,眨眼之间便要坍塌。
元十三限一捏双拳,刹时全身布满庆光,仿若佛陀金身一般。
他疾走了几步,行至梁柱之前,抬手一拳砸下。
此拳轻飘飘的落在梁柱上,无声无息、毫无分量,却止住了颤晃坍塌之势。
疾风细雨斜飘入窗,门外又传来道,浑厚的嗓音:“好,好个元十三限!”
“这手‘化影分身大法’,当真使的妙极!”
元十三限闻言怒发冲冠,双拳缠着淡金之色,重重向外轰出:“蠡贼,给某死来!”
那人却是不敢托大,手在斧上轻轻一抹。
瞬间,万道斧影交汇一处,迎着那佛光金芒击去。
金芒与斧影交击之时,哀婉凄艳的刀光亮起。
带着日暮的壮丽,黄昏的憔悴,细雨的缠绵,离人的哀愁。
如流霞般倏忽而过,似美人掩面的红袖,凄艳绝伦的割向了蔡京的脖颈!
元十三限却已不及回身,目眦具裂的怒吼道:“黄昏细雨红袖刀!”
魏不忌见至那抹刀光,脸色变得愈发悲苦。
他口中诵念半句佛号,轻抬右臂八指疾出,弹、捺、撇、送、夹、箍、顶、抓的压向刀光。
弹指光阴,刀光在八指之间,仍颤抖嗡鸣不止。
却听倏然一声哨响,红烛已断为半截。
刀光虽止,刀风未断,依旧向奸相劈落。
蔡京惊惧交加,欲抬手去挡,一抹锋寒乍然而至。
那是一杆枪,枪长三尺三,锋有青岚,刃光如晴。
瘦高阴鸷的孙收皮,手持着这柄短枪,半阖着毒蛇眸子,挡在蔡京身前。
那刀光轻微一振,旋出潋滟波光,似丽人嫣然一笑,轻描淡写的倒飞而回。
片刻后,窗外再传来一声:“好一柄‘擎天枪’,好一手‘哮日吞月枪法’!”
“便算是蔡老贼命大,今日之事到此为止。”
“若再欺压良善、残害忠良,来日‘炎黄社’必取其狗命!”
元十三限周身金芒怒涨,直轰出百道耀眼佛光。
待撕风碎雨之后,再不见半点人影!
蔡京在孙收皮的扶持下,颤颤巍巍的站起身子,口中不断怒叱道:“岂有此理,简直是无法无天!”
“明日我定要入宫禀明官家,将这干亡命徒一网打尽!”
元十三限斜睨了他一眼,心中的厌恶之情顿起。
只是,他望着庭中枯叶,未言只字片语。
若非为雪当年诸葛奸贼出卖之仇,某家如何甘心污了清白身子,与这等祸国蠹贼同流合污!
只惜,此生未曾逢知己,唯有春风知我意...
但恨,官家昏庸,奸佞当道。
我这一身本事,却是报国无门!
他扶门幽幽叹了口气,望着风雨竟似痴了。
......
天牢黑楼内,阴风卷着浓重血腥味直冲面门,似有无数冤魂在低声呜咽。
过道墙上血迹斑驳,新旧交加,层层叠叠,皆是囚徒挣扎哀嚎所留。
每道痕迹都在诉说着,无尽的痛苦与绝望。
豹房内,各色刑具挂满墙上,火炉之上烙铁烧得滚烫。
红光映照下,更显几分狰狞。
地上尸骸横七竖八,头颅碎裂,脑浆混着血水凝成黏腻污渍;四肢齐根而断,白骨森森暴露,碎肉散落四处;胸膛被剖开,内脏尽数外露,早没了半分生气。
只余几只老鼠在尸堆间窜来窜去,啃食着残存的腐肉,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声。
空气里腐臭与血腥味纠缠,熏得人几欲作呕。
血迹斑斑的刑架上,方恨少与唐宝牛被铁链死死捆住。
二人身上鞭痕交错,烙铁留下的焦黑印记触目惊心。
他们目光涣散,嘴唇干裂,喉咙里挤出微弱呻吟。
似在等那最后时刻,气息微弱得仿佛随时都会消散。
此时,方怒儿持着碎雪刀,身影如鬼魅般穿梭在回廊之中。
自偷摸进入此地后,他已接连杀了十多个狱卒。
这些狱卒虽武艺不差,但在他凌厉的剑法下,却如同纸糊一般。
剑光倏然闪过,已纷纷倒地。
鲜血溅在冰冷的石板上,形成一片片刺目的红。
在前来天牢之前,方怒儿便接到了秘令。
何安命其趁着众人交手之际,寻找时机独自偷摸溜进黑楼。
此行,他的首要任务,是要救出一人。
此人非是唐方中的任何一个,而是昔日江湖上鼎鼎大名的——“凄凉王”长孙飞虹!
因而,方怒儿并未先解救,唐宝牛和方恨少。
而是,疾步向着回廊尽头行去。
那里有一道巨铁门巍然矗立,门上九条锁链紧紧缠绕。
每把锁皆粗如手臂,锁身刻满狰狞符文,寒光四射。
仿若在警诫诸般妄图近前者:此乃绝地,无人可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