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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四大名捕之决裂!(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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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盛崖余品着香茗,淡笑着回道:“你在逆水寒一事中,饱受奸佞死刑折磨。”

  “事了之后,你那世叔身为太傅,可有一言问责刑部?”

  “究竟是他不想问,还是不满你所为...”

  “想要给你个教训呢?”

  他轻轻合上盏盖,眼神微凛的横了他一眼,重重说道:“实证嘛...我也有。”

  “便与你二人一观,也可分个黑白。”

  言毕,他自衣襟中取出片布帛,上面血迹斑斑、字字诛心。

  二人接过血书一观后,俱都面色铁青、默然无语。

  良久之后,崔略商起身抱拳道:“大兄,多谢实言相告。”

  “若非一观此书,我已实为走狗。”

  他住了住嘴后,长叹:“那时我入狱之事,想来也不太简单。”

  “若真要助我铲除贼人,又何必待我杀人之后,再来惺惺作态呢?”

  “罢了,罢了,忠奸已分,不如去休。”

  “往后,我只是个小捕头,但凭心意行事罢。”

  此话方才入耳,人影早已杳然。

  铁游夏身子微微颤抖,向着盛崖余俯身一拜,沉声说道:“窃钩者诛,窃国者侯。”

  “事实俱在,不容抵赖。”

  “只是,世叔终究与我有授艺之恩,我要回去寻他问个明白。”

  说罢,他又长叹一声,转身向外行去。

  在行至门槛处时,他又回首悲怆道:“希望我等兄弟四人,此生还有聚首之日。”

  盛崖余望其远去,眸中有抹哀伤,久久留恋不去。

  半晌后,他转首望向凤晓棠,问道:“一月后,我便要北上。”

  “不知你作何打算?”

  凤晓棠弹了下手指,语带欣然的说道:“我观那何安,倒是个真人。”

  “所行之事,俱都实在。”

  “况且,冲着他的身手,我便已拜服。”

  “还有,他所谋之大事,亦是与众不同。”

  说着,他眨了眨眼睛,笑曰:“你身入‘炎黄社’,我亦无不可。”

  “若是他不嫌弃,我便做个‘武曲星’罢。”

  盛崖余凝神打量了半天,方才向他颔首道:“如此,甚好。”

  ......

  戌时的梆子声被雪片吞没,甜水巷的朱漆门楣在月色下泛着冷釉般的光。

  青石板上积了薄雪,却早被往来靴履踏成浑浊的泥浆。

  混着脂粉气与酒气,在巷子里蒸腾成一片暖雾。

  勾栏的灯笼次第亮起,绢纱上描着“醉春”“怜香”的字样,在雪幕里晕成一片暧昧的红。

  那辆漆色镶金的马车出现时,巷口卖糖人的老汉正收起铜勺。

  车辕上没挂灯,黑缎车帘严实实垂着,只露出车夫半张脸,裹在灰鼠皮袄里,神色警惕。

  车轮碾过雪泥的声响极轻,却惊得檐下栖鸦扑棱棱飞起,雪粒子簌簌落进巷口的“醉春楼”里。

  “哟,这是哪位贵客?”

  穿银鼠皮袄的姑娘倚在“怜香阁”的阑干上,指尖拈着青梅酒盏,笑眼弯弯。

  她身后,琵琶声正揉着《折柳曲》,弦上颤动的尾音像雪片落进热汤。

  可那马车竟径直行过门前,连半点停顿也无,只留下一道车辙印,很快被新落的雪掩了。

  “怪事。”

  老汉嘟囔着,铜勺里的麦芽糖,已凝成琥珀色。

  他想起白日里听说的传闻:当今圣上与蔡相,最喜微服访樊楼,私会那甜水巷内四大家...

  可眼前这马车,黑得像是从地底钻出来的,哪有什么权贵的影子?

  马车行至巷中,忽有团红纸包着的银锞子从“醉春楼”二楼抛下,正落在车辕旁。

  车帘动了动,却无人拾取。

  老汉眯眼望去,只见那马车拐进巷内的暗角,消失在雪幕里,仿佛从未存在过。

  “甜水巷的雪啊,是银子做的雪...”

  老汉哼起小调,却见巷侧拐角处,忽闪出个两个人。

  一个身穿绸衣,身高体壮,气派非常,满脸的器宇轩昂。

  另一个眉目清秀,手拿着柄折扇,身着素色儒杉,竟是个书生。

  此二人正是唐宝牛与方恨少,自离开了何家庄后,便一路慕名行到了此处。

  方恨少望着那架马车,想起早先张炭说的秘闻。

  他眸中似有不平之意,便跃跃欲试的朝着唐宝牛问道:“你想不想做大事?”

  唐宝牛回答干脆:“想。”

  说完后,又有些沮丧:“可是光想没用。”

  “想就去做呀,做了就有用了。”

  方恨少恨铁不成钢的教训道:“不闻不若闻之,闻之不著见之,见之不着知之,知之不若行之——”

  唐宝牛听得甚是迷糊,便问道:“你说甚么?”

  方恨少一脸惊诧,皱眉骂道:“这是荀子的话,你居然没听过?”

  “荀子是谁?”

  唐宝牛摸着脑袋,犟嘴回道:“他卖竹笋的吧?”

  “说那么深奥的话,真是阴骘!”

  方恨少用扇砸了下手心,无语道:“荀子你都不懂!”

  “他与孟子齐名,曾在齐国三度出任祭酒,对‘六经’的修订建有大功……”

  “六经?”

  唐宝牛瞪圆了眼睛,惊声道:“我们做大事,你来谈佛经?”

  “还是发神经?”

  方恨少挥扇气道:“唉呀,现在我终于明白了。”

  唐宝牛问道:“明白什么着?”

  方恨少哼哼两声,轻声骂道:“三代不读书,不如一窝猪。”

  唐宝牛楸着他的衣襟,喝骂道:“你骂人?”

  方恨少摆了摆手,轻蔑的笑道:“我骂蠢人。”

  唐宝牛面红耳赤的与他分辨道:“你别以为我不会听!”

  方恨少眼珠一转,笑道:“...原来你听得懂...嘿嘿,人不可貌相也!”

  唐宝牛推了他一把,叱骂道:“说了一大堆杂七杂八的,为啥不干干脆脆的就说:实行比知史重要!?”

  “干净利落,不比扯上一大堆猪羊猫,什么老子孔子孟子荀子手指脚趾还魂纸的强上许多嘛。”

  方恨少合上扇子,颔首道:“好,跟你这草包,只好不掉香包。”

  “直话直说,话给直娘贼听了!”

  唐宝牛又楸起他的衣襟,跳脚道:“好哇,你这可是骂人了!”

  方恨少挣脱开后,朗声劝道:“别动气嘛,咱们应该联合起来。”

  “做点大事给看不上咱们的,何蛮子瞧瞧才是正事!”

  唐宝牛眸中一亮,兴奋道:“怎么做?”

  方恨少颔了颔首,拽拽的比划道:“一句话:咱们去做大事!”

  唐宝牛追问道:“什么大事?”

  方恨少指了指车影,说道:“咱们先干掉个重要人物,让他好好吃惊一番。”

  唐宝牛望着车影,问道:“车内是何人?”

  方恨少凑过头,神神秘秘的说道:“嘿嘿...蔡京!”

  “蔡京?”

  唐宝牛摩拳擦掌的连连点头道:“他倒是不做好事、欺压良善,该杀。”

  “杀倒未必。”

  方恨少拍了拍他的胳膊,老神在在的说道:“他好歹也是宰相。”

  “杀了麻烦,揍一顿可泄心头之愤。”

  唐宝牛频频颔首,爽快的应承道:“好啊!”

  方恨少转着扇子,催促道:“那就走呀!”

  唐宝牛撸起袖管,喝道:“——走!”

  随即,又挠着头问道:“去哪?”

  方恨少指向巷中的高楼,回道:“樊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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