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雾淼淼,光转景换。
黑暗之中,唯有余火摇曳。
女人的哭喊,男人的狞笑,蓦然传入耳内。
冷凌弃目眦欲裂的望着,令他不堪回首的画面。
曾经在四房山上发生的一切,又活色生香的出现在了眼前。
凌惊怖的手下大将——“蔷薇将军”于春童,将凌小刀死死压在身下。
她无助的大声哭喊,拼命掩着自己的亵衣。
片刻之后,漫天的碎绸四散而飞,雪白的胴体纤毫毕现。
冷凌弃紧咬着薄唇,丝丝血水涌入喉头,四肢却不能动弹分毫。
欲死的绝望涌上心头,他从未如此痛恨,己身为何这般弱小。
“叮”的一声脆音扬起,蒸烟顷刻而散,似噩梦惊醒此间。
盛崖余收回手指,好似从未曾敲过,那只铜香炉一般。
冷凌弃捂着胸口大声喘着粗气,眸子死死的盯在凤晓棠身上。
凤晓棠摩挲着盏沿,抿唇冷笑着问道:“能再见昔时故人,心情想必不错罢?”
“我且问你,那位红颜知己,现在何处?”
冷凌弃眸色赤红,起身便欲拔剑。
一只黝黑的手掌按在剑格上,铁游夏向着他淡淡的说道:“四弟,不可莽撞。”
“今日我等前来,只为问出真相,且听他说下去。”
凤晓棠望着他的剑,眸中杀机微现的说道:“那日在渡桥之上,若不是老贼出手。”
“呵呵,哪能容你活至今日?”
“说我乃傅贼爪牙,却不知,你才真是奸佞之子!”
崔略商皱起眉头,转首发问道:“此话从何说起?”
凤晓棠捧起茶盏,俯首拼了口香茗,这才悠悠的笑道:“狼群养弃婴,当真是笑话。”
“欺世之言罢了,竟真有人会信。”
说道此处,他望向冷凌弃,讥讽的问道:“冷血,我再问你。”
“冷悔善死于凌惊怖之手后,诸葛老贼前去替好友报仇...”
“为何仇却是未报,却只带回了你呢?”
“难道,凭老贼的那杆艳枪,还杀不了凌惊怖嘛?”
“眼看杀友仇敌节节高升,他却只顾着派什么细作。”
“派了一个又一个,俱只命潜伏取证,却从未有过动作。”
他微微顿了一顿,转向崔略商问道:“呵呵,崔老三。”
“只凭你手中的实证,便足以动用‘平乱玦’,将凌惊怖先斩后奏了。”
“那时,你怎地迟迟不动手?”
“眼看危城百姓受苦,却不出手拯救一二,这不是你的秉性罢?”
凤晓棠凝视着崔略商,言中狭刺的质问道:“是你自己不想动手,还是...有人不允你...”
“擅自出手杀人?”
崔略商额上冷汗渍渍,缓缓垂下脑袋,眸中波澜纷乱。
正当他心中烦躁时,萧剑僧霍然起身,沉声问道:“若说到此事,我复有一问。”
“藏于心中多时,却是不吐不快!”
他的眸中显出几分怨恨,寒声说道:“自我在神侯府刀法大成之后,便领命潜伏于凌惊怖身侧。”
“此事应为绝密,鲜为有人知晓。”
“却不知,动儿是如何得知,那时我身在危城?”
他紧紧捏着刀柄,眸中血丝隐现:“那日,我眼见凌惊怖丧心病狂,肆意强抢女子、滥杀平民百姓。”
“更是用残忍手段,杀害无辜良善。”
“当夜,我便向...他...传出秘信,必要手刃此十恶之人。”
“三日后,动儿却来了危城,还寻到了将军府。”
“事后,动儿便向我坦言。”
“神侯府的严九嫁亲口,将我之行踪告知与她。”
说到此处,他悲声长笑道:“好一个胸怀仁心的义父,怕我擅自动手坏他大事...”
“便哄着动儿投身险地,只是为了牵制于我。”
“呵呵,凌惊怖乃多疑之人,他又岂会不知!”
“只是为了他的所谓大局,便将我与动儿全都卖了...”
“将我的一腔热血与动儿的清白身子,俱都卖予了他的狼子野心罢了...”
凤晓棠轻轻鼓掌,痴笑的夸赞道:“萧兄瞧得明白,骂得甚是痛快。”
“能将老贼看得透彻,倒也不枉被卖一场。”
他的颤抖着眼睑,忿恨难平的骂道:“甚么大局?”
“大局自是大人物的谋算,我等不过是他的筹码罢了...”
“从来牺牲的俱是筹码,哪里见他们会身入局中!”
“我等...死的不明不白,落得无人知晓...”
“呵呵,他却用我等血肉,成就了他的大局。”
“待功成名就后,一杯酒一滴泪,便算是念旧了...”
萧剑僧冷笑数声,回首盯着崔略商,沉声问道:“三哥,我只问你。”
“那日,若是少君未至当场,你...会不会出手救我?”
崔略商捏了下拳头,闭目长叹道:“那日之前,世叔已有令下。”
“你与动儿之生死,俱为大局之必须。”
“他令我...令我静观起边,不可擅自妄动...”
萧剑僧踉跄退步,怔怔的惨笑道:“哈哈,原是如此。”
“也罢,知人知面不知心...”
悲笑未止,只见刀光一现,一片布帛落地。
他横刀而立,向着诸人说道:“至此后,我便是‘连云寨’四当家,与神侯府再无任何干系。”
“我与老贼,便似陌路!”
说罢,他便持刀而行,头也不回的走了。
冷凌弃重重拍了下案几,盯着凤晓棠喝问道:“危城之事,暂且不论。”
“凌惊怖结交的权贵众多,世叔或有...或有不得以的苦衷...”
“我且问你,你说我乃奸佞之子,有何佐证?”
凤晓棠手捧茶盏,斜睨着他幽声说道:“据说你身上的兽性,乃与狼居时而得。”
“在我看来,却非如此。”
他冷笑了几声后,接着说道:“倒与凌惊怖的凶残,有几分相似之处。”
冷凌弃闻言之后,立时勃然大怒:“你胡说!”
盛崖余轻咳一声,终于出言道:“四弟,我有几言相问。”
“凌惊怖的夫人宋红男,言之确凿的说,你乃她亲生骨肉。”
“你出生的时辰,丢弃你的经过,你的隐私体貌,她都说的半分不差...”
“诸葛只凭片面之词、一纸之书,便断定你非凌家之子...”
“为何你不信宋红男之说,却对诸葛之言深信不疑?”
说着,他冷笑一声:“都说知儿莫若母,你对她难道...没半点不同嘛?”
“还是,你一味痛恨凌惊怖,以他的血脉而羞耻...”
“因而,在心里不愿接受,你真正的身世呢?”
“若你不是凌惊怖之子,盖虎蓝抱着跳崖的婴儿,又在何处呢?”
“为何你又是在那断崖下,被诸葛发现领回府的呢?”
话到此处,他望着神色剧变的冷凌弃,轻声再问:“四弟,我再问你。”
“在凌惊怖身死之后,凌小刀与你同回东京...”
“明明你俩已私定终生,为何在见了诸葛之后...”
“她却去了白云庵,自愿削发为尼,此生再不见你呢?”
冷凌弃面赤如潮,垂首沉默片刻,便抬首一字一顿的说道:“大兄,你说的这些...”
“我俱都不信,我、不、信!”
“我要去寻她问个明白,到底谁是我的父母...”
“她到因应何悔婚!”
话音还未落下,他便仓惶的纵身离去。
铁游夏神情麻木,平静的望着盛崖余,问道:“大兄,容我一言。”
“世叔处事疑点颇多,但终归缺乏实证。”
“若仅凭推测之说,是否有些武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