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风呼啸,卷起枯枝残叶,发出沙沙的碎裂声。
雨丝斜斜飘落,夹杂着细碎的雪粒,打在明丽桥上,溅起冰冷的水花。
桥下的河水早已凝成厚冰,泛着幽暗的青光,裂纹如蛛网般蔓延,仿佛随时会裂开深渊。
岸边的枯树扭曲着枝干,树皮剥落,露出森白的木质,像无数僵硬的指爪伸向天空。
桥墩上的麒麟石雕眼窝深陷,嘴角微张,似在无声地咆哮,却又被风雨压得噤若寒蝉。
石雕表面覆着一层薄霜,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像是刚从冰窟中拖出。
远处,几点火星在黑暗中摇曳,忽明忽灭,如同游魂的眼睛。
光影在冰面上跳跃,映出桥身的斑驳,却照不亮四周的迷雾。
雨雪交织,将天地画成一幅,纷乱凄迷的景象。
唯有风声与冰裂的细微声响,在死寂中撕开一道道缝隙。
三更时分,胧月幽深。
几声犬吠遥遥传来,打破了这静谧的夜色。
桥面的青石板被踏得“咚咚”作响,三千撩夷兵马踩着凌乱的步伐,如潮水般涌来。
他们手持着火把,身着油浸的藤甲。
甲片在月色下泛着幽绿的光,像一群披着鳞甲的野兽。
虽是队伍人数众多,却毫无章法可言。
兵阵散乱的前队与后队挤作一团,刀枪交错,不时发出刺耳的碰撞声。
干禄王骑在马上,脸肿得如猪头般圆滚,双眼却闪着凶光。
他舞着手中的狼牙棒,棒身缠绕着铁刺。
在月光下泛着森寒的冷光,仿佛随时要撕裂空气。
“擒何安者,赏金万两,美女百名!”
他狞声呼喝,声音在夜风中嘶哑回荡,像野兽的咆哮。
话音顿了顿,又咬牙切齿地补充:“记住,我要活的!一定要捉活的!”
话音未落,狼牙棒“咚”地砸在桥栏上,石屑飞溅,吓得前排士兵一个踉跄。
干禄王正催促着兵马过桥时,忽地风中夹着断续的哭咽声。
那声似婴孩又似女子,凄惨悲切间甚是渗人。
三两盏白色的灯笼,染着碧油油的鬼火,漂浮荡漾着上了桥。
残破灯笼漂浮缓慢,却是步步紧逼而来。
见到身前如此诡异的景象,众多撩兵已吓得面无人色。
几个稍微胆大的,口中念念有词,抖擞精神挥刀斩了过去。
待五六抹刀光过后,几盏灯笼早被劈碎。
笼中的鬼火随风散去,星星点点的到处游走。
随着哭咽声愈见凄厉,那星火竟迎风便涨,瞬间变为了团团火球。
前排撩兵身上的藤甲,被碧火略略一触之下,便燃起了冲天大火。
那些被火炙烤着的夷人,发出了不似人声的惨嚎,张牙舞爪的四散奔逃。
过了不多一会,阵阵肉香传来,俱皆化成了炭灰。
众多撩兵见此为之胆寒,纷涌着齐齐向后退去。
不知何时,十多根无形天蚕丝,在悄无声息中被拉起。
道道丝线锋利至极,相互之间交织成网。
就连风过时,都被切为了碎絮。
“铮”的一声微响,一颗人头滚落在地,漫天血花喷涌散落。
随后,更多的首级与四肢,纷纷被割落了下来。
转眼之间,桥面上已是血水横流,到处都是撩兵的残骸。
此时,干禄王已吓得面无人色,高声呼喝着让兵马快退。
只是急切之间,这群乌合之众,谁人听他指挥。
众兵马慌不择路间,两岸的沟坡之上,弦颤声不绝于耳。
漆黑色的弩箭,狭着破空之锐,贯穿了一个个撩夷的胸膛。
箭雨犁了三遍后,桥面上还能站立的,已是不满百人之数。
十多个心腹亲兵,团团围住干禄王,掩护着他向桥尾退去。
逆风悠然而起,斜斜残卷而上。
在七八个脑袋整齐落地时,一柄刀已架在了他的脖颈处。
一位面向平平的老者,用缺了三颗门牙的嘴,漏着风骂道:“唉唉,胖子。”
“你可得千万小心着些,赶紧将那根棒子放下。”
“爷爷年纪大了,可是经不住吓。”
“若是老手抖一抖,你便得一命呜呼。”
在干禄王手中的狼牙棒“呛锵”落地后,老头又向着身边两个少年叹道:“唉,早就对签哥儿说了。”
“区区撩人蛮夷罢了,何须大张旗鼓、兴师动众的。”
“啧啧,你等却好生瞧瞧,这满地的血水横流...”
“唉,不知道得过多少时日,才能去了这血腥味呢...”
两位少年满脸的稚气,应尚还不满十三岁。
一高一矮,一状一瘦,形貌各异,装扮不同。
高瘦者长得眉清目秀,穿着身圆领阑杉,以锦帛束着发丝。
他的腰间缠着皮囊,眼神中带着丝不屑。
矮壮者长得塌鼻对眼,刷漆般的一字平眉,头顶扎着一束冲天辫。
他的身后背着七把剑鞘,长短不一,颜色不同,式样种种。
矮壮者听着老头的话,大大咧咧的说道:“爷爷说的是,费那事干啥。”
“只我一人足以杀尽,这干酒囊饭袋们。”
老头小眼一翻,敲了他一记板栗,骂道:“卦饬儿,少在爷爷这胡吹大气。”
“瞧把你给能的,怎地不见你去割了,皇帝老儿的脑袋呢?”
卦饬儿揉着额头,倒也不以为意,只是嘴上嘟囔道:“这也不是不行...”
见老头又要动手,他忙不迭求饶道:“爷爷说的甚是,却是小子不检点。”
老头捋了下稀疏的胡须,冲他教训道:“爷爷知你也喜欢何沫,处处与阿里别着苗头。”
“去吧,这次我不拦着你。”
“将桥上剩下的全都宰了罢,门主早有家命,今夜不留活口。”
“也让家门中人好好瞧瞧,你的‘剑真玄·七昧花’罢。”
老头的话音方才落下,卦饬儿身形便已纵出。
他如杂耍般连续拔出四柄剑,二手持双剑砍杀了两人。
接着,又使双足踢御一对小剑,纵横来去的收割着人头。
老头望了片刻之后,满意的微微颔首,向着身边少年问道:“诗诗,你也喜欢秀儿多年了罢。”
“怎地,今夜不想让她瞧瞧,你的——‘风劫空·暴烈云’嘛?”
诗诗望着正大杀四方的卦饬儿,面色如常的说道:“似此等垃圾,不值我出手。”
老者斜睨他一眼,摇头轻声一笑。
夜色染血,雨雪俱红。
......
夜色阑珊,月浸兰轩。
神侯府中,雨势滂沱,而雪片却悠悠飘落。
铺满园中枯槁的榆树,榆钱子簌簌坠地,堆积如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