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裹着雨丝与雪片,掠过檐下悬挂的铜铃。
清脆而悠远的声响,在主殿广场上回荡。
涤尽着血腥的气味,让心神为之一清。
只余下这纯粹的、洗净铅华般的宁静。
铃声悠扬而过的刹那,众人的视线皆注视在,凭空出现的身影之上。
这人穿着身灰色箭衣,戴着副混沌的面具,乌发以根木簪束起。
只见,他双足踏在金锤之上,负手立于胧月之下。
漫天雨雪之中,衣袂翻飞之间,虽是不见其面目,却仍宛若天人之姿。
何安的性子一贯自负,但也不会傻乎乎的,露其真容参与刺杀皇帝之事。
况且,在与盛崖余谈定此事之后,他便在心中打定了主意...
要借着此事的影响力,趁机将“炎黄社”的名头传出去。
名,妙不可言!
无论任何时代,凡成大事者,必要先出名。
周侗扶着断臂的陈希真,眸中的寒光已夺目而出。
还未等他张嘴喝问,场中的形势徒然大变。
欧阳大的阴阳扇、杜莲的毒莲花、司马荒坟的双钹、西门公子的短刃、关海明的大手印,五人联手同时袭向青梅竹。
何安见状眼神微微一冷,经脉内的“小无相功”悠然而动。
他双掌平举而起,十指轮弹而出。
霎时之间,“初晴”、“小雪”、“谷雨”、“小满”、“芒种”,五道指劲急射而出。
尖锐的指风扑面袭来,五人急忙返身抵挡,齐齐退出九步外,才狼狈的止住身形。
何安收指而回,却见一泼鲜红,浸染了袍袖。
冷柳平的右掌发出淡金的色泽,深深的戳入了青梅竹的小腹。
青梅竹奋起浑身余力,挺枪戳中了其肩胛。
待冷柳平捂着肩头退去,他口中喷出大蓬鲜血,惨笑着说道:“好好,甚好。”
“情义何足道,利字存心间。”
“原来奸相早有准备,这回我倒死的不冤。”
见众人尽皆面露忏色,杜莲捋着发丝,娇笑道:“公子,这你可怪不得我们。”
“刺杀皇上,十死无归。”
“出手杀你,黄金万两。”
“如果是你,该如何选?”
“要怪就怪你自己,为了复仇一意孤行,强拘我等做垫背吧。”
冷柳平瞪了眼杜莲,躬身施礼道:“公子传艺之恩,小人没齿难忘。”
“只是,家兄落入刑部之手,我却是不得不管。”
“今日之叛,情非得已,还望海涵。”
青梅竹又咳出口血来,面色淡然的向着何安道:“你是我那伴当,寻来的高人罢?”
“呵呵,眼前的局势,你应已所见。”
“我已身负必死之伤,已无余力再突围了。”
“你且自去罢,临死之前,我不愿再欠人情...”
何安听闻微微颔首,语气恳切的回道:“你这人呢,甚是蠢之。”
“明明是刺杀来的,却弄得众叛亲离,还身陷囹圄。”
“只是,我已答应了至交好友,必要将你带回去见他。”
“虽然多此一举,却也不得不救。”
青梅竹被喷的心里郁结,接连吐了几口血后,怒声喝道:“你...”
他的话方才喝出口,一抹寒光已分心刺来。
何安伸掌将他远远击飞,身子微侧已避过此刀。
他的五指似缓实急而起,虚叼西门公子的脉门。
在一捏一提一扭之下,便将其的手臂折断。
再抬右足飞踢而出,将他重重踹飞了出去。
欧阳大急忙俯身查看,却见西门公子的肠子皆被踹烂,已是出气多入气少的弥留之际。
何安持着那柄短刃,脚下微转之间,便已疾射而出。
在一个呼吸之间,已至众元凶身前,信手便劈出一刀。
欧阳大见当胸而来的寒锋,急忙举起扇子横前格挡。
却见那刀势宛若游龙,倏然而止后悠然而动,蜿蜒曲折的横割而落。
血水斜斜爆射而出,欧阳大捂着咽喉,不可置信的仰面而倒。
杜莲见欧阳大遇险,转动手中毒莲花,急纵起身子来救。
何安倒持短刃负在身后,中指凝劲徐徐点出,正是白愁飞使的“惊蛰”。
杜莲眉心被一指戳穿,双眼无神的瘫倒在地,随着自家奸夫去了。
关海明与司马荒坟对视一眼,皆知彼已非独自可敌,便联手向着对方袭去。
何安立于原地纹丝不动,深吸了一口气后,身子已膨胀了几圈。
他竟运起了“一炁布罡斗”的硬功,生生受了击来的“大手印”与“三丈凌空锁喉指”。
两元凶见自己傍身的绝技,竟未在其身上留下半点伤痕,不由得目露骇然失惊之色。
何安脚下急踏两步,身形已达二人之间,手中的短刃寒芒闪烁,两颗头颅已冲天而起。
转眼之间,场中的“十三元凶”,仅余下了冷柳平一人。
饶是冷柳平的性格坚忍似铁,在见到其杀人的手法后,不由得也露出了恐惧之色。
他的双眸死死盯着对方,转腕之间两枚铁圈已呼啸而去,出手之快已达生平巅峰。
接着,他的右掌泛起金色光泽,合身随着铁圈扑击刺出。
何安见状轻轻摇了摇首,不慌不忙的双掌齐出。
他的右掌翻飞大开大合,左掌却带着淡淡罡风,招式精密的直捣黄龙。
在两人交错而过之后,一人负手傲然而立,一人早已一命呜呼。
观战几人正惊骇之时,一对金锤迎风而落,砸向了那得胜之人。
何安鼻中冷哼一声,单足划弧急移两寸,重重的将金锤倒踹而回。
迎着倒砸而回的金锤,周侗怒目圆睁吐气开声,奋起神力与白芒硬接了下来。
随即,他将手中双锤重重掼地,向着何安颔首赞道:“当你使出‘无鞘刀法’时,我已笃定你是萧剑僧。”
“在识出‘惊神指’后,又觉你似那白愁飞。”
“观望了‘一炁布罡斗’的硬功,我却不敢说你是石心肠。”
“之后,鲁书一的‘大摔碑法’,沃夫子的‘少阳摔碑手’...”
“哦,还有赵画四的‘丹青腿’...”
“见识了这三门绝技后,我已是无话可说了。”
“区区一人竟身负这般多的绝技,纵然洒家见惯天下众多豪杰...”
“呵呵,却也只能在心里叹为观止。”
说到此处,他眸中波光微转,出言相询道:“而今,我只有两个问题。”
“其一,你还会甚么绝艺嘛?”
“其二,你...到底是谁?”
何安抬首望向对方,拱手笑答道:“诸位,有礼。”
“在下‘炎黄社’党魁——紫薇。”
随即,他眼神带着几分戏谑,向周侗调侃着:“前辈,倒是好眼力。”
“不但对各种绝技如数家珍,更是能信口报出,所使之人的姓名。”
“佩服,佩服!”
假意客套了一番,他徒然话锋一转:“至于,在下还会多少门绝艺嘛...”
“待他日再见时,必会一一展示。”
“只是,今日却是无遐,就恕不奉陪了。”
说着,他身形微微一晃,现于青梅竹身侧。
周侗紧盯着他的身影,恼怒的喝道:“好胆!”
“你这黄口小儿,竟敢戏耍洒家!”
说罢,他待要再度挥锤时,场中已是刀光纵横。
只见八名刀客合围一处,同时拔刀,刀光如瀑,齐齐劈向何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