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时平旦,雨夹雪交加,肆虐如狂。
无月,天地间浓烟蔽日,迷蒙一片。
雨丝与雪粒交织,冰冷刺骨,似要将万物冻结。
寒风裹挟湿气,穿透衣襟,直抵骨髓。
连呼吸都凝成白雾,转瞬消散于无形。
酸枣门外,奉天王帝庙隐于漫天风雪之中。
庙墙破败,残垣断壁,蛛网密布,随风摇曳。
匾额歪斜,字迹模糊,沧桑尽显。
天王泥身残损,斑驳裂痕爬满全身,面容模糊,眼神空洞。
仿佛在凝视着,这世间的芸芸众生。
肃杀之气弥漫,令人不寒而栗。
凤晓棠斜靠着残破的半扇庙门,望着远处巍然耸立的玉清昭应宫。
宫前的禁军营地,火把通明,照亮了半边夜空。
遥望着这幅静谧肃杀的景象,他在心内仔细推敲着每处细节,想尽量减少失败的可能。
他身后的奉天王帝庙,离玉清昭应宫只有三里之遥,亦是与十三元凶约定聚集的地点。
雪花正飘落肩头,忽见一道寒光骤起。
黑色菱镖疾如电掣,先是将雪花击得纷纷扬扬。
余劲未消,已深深嵌入匾额,颤声不绝。
待凤晓棠抬首望去时,但见风雪中行来二人。
两人身材一般,面目甚是普通,穿的同色劲装。
左边那人的脸颊上多了抹刀痕,右边那人的腰间多了只镖囊。
两人行至凤晓棠身前,便躬身施礼道:“升棺问阎王,十三定生死。”
“首领,武胜东、武胜西,奉‘升棺令’而来。”
凤晓棠微微颔首之后,两人便进庙席地而坐。
北风斜吹向南,拂起一片枯叶。
破庙顶上传来一阵轻笑,一人撑着把伞徐徐飘落。
此人头戴幞头,长得斯斯文文,一派儒生的装扮。
在将手中的伞合上后,儒生微微俯身作揖道:“首领,劳你久候。”
“张虚傲奉‘升棺令’,应时前来听命。”
在得到对方示意后,他便步入庙门之内,寻处角落坐了下来。
张虚傲方跨入门槛时,庙门前的泥地里,忽地窜出一道人影。
此人长的张稚童的脸,身量还不足四尺长,原来却是一个侏儒。
自从土里钻出后,他先四处张望了下,方才躬身施礼道:“首领,有礼。”
“孙不恭领命前来,听候您的吩咐。”
孙不恭的话音还未落下,凤晓棠已抬首望向前方。
雨雪交加之处,远远行来三人。
左边的青年身着锦衣,右边的老头身形精悍。
中间壮汉戴着斗笠,穿着一身的蓑衣,看不清面目。
此人瞧上去像一座黑色的山,腰间有一柄亮闪闪的弯刀。
这是一种,中原人士所没有的弯刀。
弯乃上有血,鲜红的血花。
三人行至庙门之前,微微拱手施礼后,逐一说道:
“西门玄策。”
“关海明。”
“莫三给给。”
“依令所见,前来效命。”
凤晓棠望向那柄弯刀,微微皱眉道:“你又杀人了?”
莫三给给轻按刀柄,嘿声回道:“自打苗疆一路行来,六扇门的狗腿子,总是如影随形。”
“若不清理干净,怎地来见首领。”
凤晓棠欲再责备几句,不知为何又住了口,只是令三人入庙等候。
天上月色更浓时,又有三人飘然而至。
左边那人身形高大,披头散发,满脸刀疤。
他的五官都奇异的扭曲着,简直比恶鬼还要可怕。
右边那人一脸的麻子,身量却是不高,身材也略微瘦削。
中间之人身材痴肥,却生着双奇长的胳膊,手中倒提着一杆金枪。
“司马荒坟。”
“冷柳平。”
“孤独威。”
三人向凤晓棠施过礼后,便也走进了破庙之内。
此时,疾风卷雨雪,夜幕低垂。
万物蛰伏,杀气凝霜。
在众人等得分外不耐烦之时,庙门前徒然多了一双男女。
那男人长相平常,只是那只巨大的狮鼻,分外引人注目。
他的手中轻摇一扇,一面写着“顺我者昌”,另一面写着“逆我者亡”。
那女的倒是生得甚为俏丽,却透着股骚媚入骨的味道。
“公子,万福。”
那女子一见凤晓棠,便福身作礼,娇媚的说道:“奴家与欧阳谷主,正联手做桩买卖。”
“在将生意料理妥帖后,方星夜兼程赶至此地。”
“还望您与诸位勿怪。”
那男的抱拳施礼后,沉声道:“首领,有礼。”
“欧阳大奉命前来,却是有事禀告。”
凤晓棠望了二人一眼,语带不满的说道:“杜莲,‘升棺令’的规矩,你应该清楚。”
“若是有人过时不至,必要使她生死两难。”
“怎地,你还想尝尝‘太虚玄梦’的滋味吗?”
正当杜莲幡然色变之时,欧阳大挡在她身前,躬身告道:“首领,拙荆与我应无迟到。”
“还有,属下已得到确切消息,薛狐悲已死于‘魔姑’姬摇花之手。”
凤晓棠闻言眉头一紧,沉默半晌后,回身说道:“此事暂且不论,你等随我进来罢。”
破庙之内朽木横陈,窗外月光割裂阴影,腐气与寒意无声蔓延。
凤晓棠望着盘踞四处的众人,轻声说道:“奉傅相钧令...”
“卯时一刻,玉清昭应宫。”
“尔等随我杀入其内,取了昏君的性命。”
众人闻言之后面色各异,有些表情悚然一惊,有些却是面色如常。
张虚傲咳嗽一声,开口说道:“首领,我有一问,还望告知。”
“这杀皇帝的活,非寻常事可比,弄不好...我等皆要命丧当场...”
“即便能得了手,往后的日子,必也是东躲西藏。”
“只是不知,傅相为何要...”
凤晓棠轻轻扫了他一眼,冷笑着问道:“怎地,你怕了?”
“当年接令之誓,你可还记得?”
张虚傲一听之下,立时冷汗渍渍,嘴上连称“不敢”。
凤晓棠视线梭巡了便诸人,方才沉声喝道:“昏君失德久矣,今当代天诛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