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签拔出“蚯蚓剑”遥遥指天,身后的家门子弟,俱都仰天怒喝:“杀尽发梦二党,赶绝花温门人!”
......
甜水巷,三元楼。
何安缓步走在二层的回廊之中,身边跟着亦步亦趋的何小河。
他心中忽地想起某事,便张嘴问道:“小河姐,今日那支箭,是你射的吧。”
“我有一事不明,还望你能告知。”
何小河微微躬身施礼,笑着说道:“门主却是客气了。”
“我乃家门子弟,有事但问便是。”
“我必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却是不敢有半点隐瞒。”
何安轻轻颔了下首,轻笑着说道:“哈哈,勿需这般正经。”
“只是件小事罢了,我也是有些好奇,便想着向你请教。”
“那张炭应是‘龙头’张三爸的义子,亦是‘天机’成员之一吧。”
“他与雷纯应素无往来吧,两人却是如何相识的?”
何小河望了眼何安,掩嘴轻笑着问道:“门主,倒是少见。”
“你不是从不过问,雷姑娘之事嘛?”
在见到他面上显出些许尴尬之色后,她方才柔声解释道:“门主,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那张炭不但是‘天机’成员,亦是‘桃花社’的‘七道旋风’之一。”
何安眉头轻蹙着想了下,停步询问道:“你说的是‘十里春风,人面桃花’赖笑娥,在六安城内创的那个‘桃花社’嘛?”
何小河闻言点了点头,接着往下说道:“门主说的不差,正是‘天下第一相师’赖大姐头,所创的这个‘桃花社’。”
“‘桃花社’的‘七道旋风’分别为:赖笑娥、朱大块儿、张叹、刀下留头、齐相好、张炭和小雪衣。”
“前些年小雪衣悄无声息的突然失踪了,之后雷纯便应救了张炭而加入了‘桃花社’,成为了社内众人的‘七妹子’。”
何安闻言思忖了片刻,颔首应道:“哦,原来如此。”
“据传赖大姐头的‘截命之术’独步天下,雷大小姐能得此人青睐,倒也有几分真本事嘛。”
何小河心底又暗暗一笑,顺着他的话说道:“哈哈,门主。”
“你可莫要小觑了别人,雷大小姐的本事何止与此。”
“此女不但品貌过人,才智更超凡绝俗。”
“她自小便熟读兵法韬略,并对世间武学俱略知一二。”
“在狄飞惊未加入‘六分半堂’前,每逢大事,雷损都会与之深聊后,方才会从容定计布置。”
“若不是她在娘胎里,便被霜寒之气伤了经脉,终生不得习武。”
“呵呵,现在说不得‘六分半堂’之内,是由谁发号施令呢。”
待她说完之后,何安咳嗽了一下,不动声色的继续问道:“那温柔却是如何与她相识的?”
何小河随着他向雅间行去,嘴里回答道:“雷损与温晚乃旧时故交,听说二人曾一同患过难。”
“况且,温晚与温小白关系匪浅,对其女也定另眼相看。”
“想必温柔与雷纯二人,应自小便相识了罢。”
此时,二人已转过回廊,行至了雅间门前。
何安对她的话不置可否,却面带笑容的步入了门内。
雅间之内古典雅致,众人早已分席而坐。
几人皆辍箸凝眸,见师师纤指轻拢,琴声泠然,如幽涧鸣泉,渐入心脾。
复启朱唇,清音袅袅,穿云裂石,直抵灵台。
其声清越,似昆山玉碎;其韵悠长,若沧海龙吟。
唱曰:“红尘深处掩芳菲,沦落天涯泪满衣。玉骨冰肌谁解意,花容月貌自伤悲。夜深独坐孤灯下,梦醒空余冷月辉。一世飘零无定所,满腔愁绪诉与谁?”
一字一泪,三叠九回,听者黯然,掩卷长叹: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能得几回闻!
待她一曲《哀风尘》唱毕之后,顿时赢得了满堂的喝彩之声。
何安轻拂衣摆,在王小石身旁落座,随即拍掌喝彩道:“李大家此音一出,当真绕梁三日,令我食不知味啊!”
只是他的话音还未落下,崔略商已迫不及待的笑道:“安弟,且慢夸李大家。”
“我等饮酒多时,你却迟迟不至。”
“是否该先罚酒三杯,以表歉意,而后再把酒言欢?”
徐婆惜闻言之后妙目一转,起身莲步款款的行至何安身旁,竟亲手执壶替他盏内添了酒水。
“少君,请饮此杯。”
她双颊晕红、眸中含羞,曼妙的身子却紧贴着他,将手中的酒盏递了过去。
何安见状朗声一笑,竟就着她的素手,饮下了三杯清酒。
徐婆惜面上更是欣喜,待这人饮完了酒后,忙布箸喂了他一口菜。
崔略商与铁游夏相视一笑,笑叹道:“唉,安弟。”
“若论‘风流’二字,这世间,唯有你堪当此名,独赏风华。”
何安懒洋洋的吃着嘴里的鸭肉,淡淡一笑后方要开口问话,却见何小河拿着只木盒走了进来。
“禀告门主。”
她俯身施礼后,将木盒双手奉上:“方才干禄王的随从,送来了万两金票。”
“经点检之后应是无误,属下便做主将他放了。”
何安接过木盒打开之后,果见其内放着,厚厚一叠“银盛”的金票。
他见之哈哈一笑后,便随手将盒子扔与王小石,笑道:“做大哥的不讲究,就由我来补上罢。”
“行走江湖之中,怎可囊中羞涩?”
“岂不闻:一文钱难倒英雄汉!”
“堂堂七尺男儿郎,怎可为区区黄白之物所折腰?”
王小石慌忙将那盒递回,连连摆手道:“安哥儿,这...这怎可使得!”
何安信手将木盒推回他怀中,举盏道:“那日你我浊酒两坛,些许烂肉杂菜,便结为生死知交。”
“今偶得万两黄金,亦当与你同享之。”
“如此,方不负‘同甘共苦’四字。”
说着,他话锋一转,恳切道:“你有老父要养,还有阿姊待嫁。”
“难不成,往后还要靠他们接济吗?”
王小石摩挲着怀中木盒,垂着脑袋却是久久无言。
何安方待再劝几句时,却听李师师轻声说道:“少君,有礼了。”
“据说方才那首《哀风尘》,是少君赠予洛阳风尘女子之诗。”
“此诗确道尽了我辈中人的苦楚,师师闻之后,泪湿衣衫,心潮难平。”
“便为此诗和了一曲,聊表同病相怜之意。”
说到此处,她顿了一顿,起身敛衽施礼后,眼含期待地问道:“今日却不知是否有幸,能得少君的只言片语...”
“赠予这甜水巷中的姐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