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市之上,楹树栽得满满当当,枝头缀满繁花。
那花青白相间,花瓣狭长如刃。
风过处,每一朵花都似在月下旋舞的小风车,灵动轻盈。
花瓣纷落,如雪般曼妙飘逸。
然而在缓缓坠落间,却一一消失在浓雾之中。
倏忽间,一团团火花绽放,似流星般四散飘摇。
那些火花如灵蛇般一拥而上,将温柔团团围住。
唐宝牛见状,赶忙将她护在身后,挥舞着宽袖欲要驱走火花。
谁知此举竟弄巧成拙,非但未能驱走火花,反而引火烧身。
那火势凶残无比,但凡沾染一星半点,便如附骨之疽,不断蔓延附身而上。
转瞬之间,唐宝牛的两只袖管,已化作一双火袖,熊熊燃烧。
唐宝牛心中骇然,急急甩衣脱困。
望着瞬间化为飞灰的绸衣,他愤慨地向何沫怒喝道:“你这小丫头,好大的脾性!”
“我等只是争顶冠帽罢了,你便放出此等恶火焚人。”
“小小年纪,当真歹毒!”
何沫的身子隐在浓雾之中,只闻其声不见其影。
那浓雾如潮水般翻涌不定,传出一道淡淡的声音:“世上本无事,惟人自招之。”
“若不是尔等蛮不讲理,欲要仗着财货家世强夺,又怎会无端招至此祸?”
她的声音渐转尖锐,带着几分讥讽与杀意:“如今死到临头,却言别人狠毒。”
“真是厚颜无耻之极,混淆是非、倒打一耙!”
唐宝牛被骂得面红耳赤,提起醋钵大的拳头,便要向着雾深处击去。
只是,他方才抬起胳膊,便觉喉中与胸内,似被火炙般疼痛。
此时,他觉得五脏六腑内俱如火焚,鼻嘴内根本无法喘上半口气息。
转瞬之间,唐宝牛已满脸通红,死死捂着咽喉,身子摇摇欲坠。
张炭的身形如电,接连闪避,才躲过了漫天的火花,冲到了唐宝牛身边。
他一把将唐宝牛拽出雾中,嘴上焦急地大喝道:“温柔,离雾气远些!”
“这丫头是‘如惔如焚’何沫,使的是‘下三滥’的至高秘技——‘滚地龙’。”
“此雾万物俱蒸,沾着半点必死!”
话音未落,浓雾又涨了一圈,向着张炭卷来。
张炭以袖捂着口鼻,单手一招一挥,五十六只瓷碗便已垒在一起,将他的身子遮挡得严严实实。
随着雾气翻腾奔涌不息,何沫的身影已在碗墙之前。
“锵啷”一声,她已反手拔出“元戈”剑,向着前方重重劈斩而去。
剑的锋刃雪亮中透着寒光,剑尖处带着一丝漆色的焰火。
只见光华一闪而逝,瓷碗早已纷纷崩碎。
张炭的身子在地上不停扑腾,漆火缠绕其上不停灼烧着。
温柔见状心中愈发焦急,跺脚纵身已扑向何沫,粉拳虚握着朝她面门击去。
一道绯色刀光拔地而起,挡在了她的去路之前,瞬息间已割出了六刀。
温柔仗着“瞬息千里”的身法,不断的闪动身形躲着刀光。
在接连躲过了五刀之后,还未待她喘上口气,便见两块石子飞射而来。
那石子迎风而变,幻化成了两道铁链,牢牢的将她的双足锁在了地上。
最后一道绯色刀光闪光,温柔凄凄的惨叫一声,右腿已被狠狠的割了一刀。
那伤口如深壑般裂开,血肉模糊中夹杂着丝丝白骨,触目惊心。
在血花四溅而出之时,阿里的身形方才显形。
他的狗眼瞪得浑圆,手中的“送别”刀再起,向着倒地的温柔又劈去。
张炭双手勉力的摆了几下,用瓷碗碎片连肉切去了,被漆火灼烧着的衣物。
接着,他将身周仅剩完好的六只碗,一股脑的向着阿里兜转砸去,嘴里还大叫着:“王八羔子的花老鬼!”
“若是再不帮忙,你张爷爷的命,便要交代在这啦。”
随着他的叫声响彻了集市,街边的店铺内走来了一群人。
这群人大约有二三十个,三三两两的疾跑着,几个呼吸间便将几人围了起来。
阿里与何沫听到动静后齐齐转首,向着领头的那对银发皓首的夫妇望去,
老公公枯瘦如柴,骨节嶙峋,脸似刀刻,皱纹深如沟壑。
面上总挂着,似笑非笑的诡异神情。
眼珠阴鸷狠厉,滴溜溜转,似在算计杀机。
白发稀疏竖立,如枯草乱颤。
一口参差不齐的牙,狞笑时,似在嘲世人愚昧。
老婆婆冯不八,身形圆润病态,走如毒蛛摇摆。
脸肉嘟嘟,笑时两颊鼓包,难掩眼底阴狠狡诈。
发黑亮,梳诡异发髻,似藏秘密。
眉细长凶恶,笑时皱如毒蛇吐信。
鼻小巧,总嗅血腥气。
声尖锐刺耳,话中带毒,令人不寒而栗。
何沫望着眼前的这行人,身周的浓雾愈发翻涌,冷哼一声后说道:“发梦二党果然对‘兴隆集市’垂涎已久,便连‘不丁不八’也都派了过来。”
她用剑柄指着那对夫妇,喝问道:“陈不丁、冯不八,你们是嫌上回被蒸的不够熟嘛?”
“这次还敢带人前来讨死,真是不知死活的老东西。”
陈不丁与冯不八这对夫妇,在江湖上是出了名的难缠。
但在何沫与阿里面前,却颇有些畏缩的感觉,只顾冷着脸不敢回话。
阿里伸手从囊内掏出一枚泥丸,将它架在张弹弓上向着空中射去。
刹那之间,整个集市的上空,便亮起了青色的光芒。
那青芒由南向北疾飞而去,沿途还发出鸣镝般的声响。
陈不丁与冯不八望着那束青盲芒,脸色顿时变得更是难看,赶忙招呼人将张炭、温柔与唐宝牛护了起来。
过了一盏茶的功夫,何签便领着十多名子弟,出现在了何沫与阿里的身旁。
两帮人手按身边兵器,隔着街头怒目而视。
何签龙行虎步的走上前,皱起浓眉向着夫妇俩说道:“陈不丁、冯不八,莫要不识好歹。”
“上一回在潘楼会谈时,何家已替发梦二党留了体面。”
“如若不然,便将尔等俱都逐出州桥南,却是又有何妨?”
说着,他又上前两步,沉声喝道:“要走,便趁此时;要死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