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帽庄的门前,正站在一对男女。
男女的年纪都不太大,约莫只在十三四岁间。
男的身量不高不矮,体型瘦削却很精悍,五官却如泥捏的般,一双狗眼却亮的瞎人。
那少女却身材苗条,长相甚是甜美可人,眉如柳叶、眸似月牙,笑起来梨涡浅显。
乍一眼看上去两人十分的不般配,但那少女却似十分依恋狗眼少年。
她的手拢着少年的胳膊,不时与他笑着说些什么。
少女的另一只手上,拿着顶鸳花钗冠。
此冠端的嵌饰华美,冠首中央一只云里翔凤,口衔珠串。
冠后左右,各垂节点翠扇翅叶,另外还有南海采置的珍珠。
将它点缀得玲珑婀娜,而又富丽轻巧。
何沫细细的观望着手中的冠帽,犹豫了半晌后,轻声说道:“狗儿哥,算了吧。”
“这冠帽要价百五十两银子,也实在是忒贵了些。”
“你和我才领着月例,加起来才刚好够。”
“若是当真买下它,难道余下的日子,我们喝西北风去嘛?”
“嘻嘻,要不...我回头好好缠缠师父,想必他一定会慷慨解囊的。”
阿里望着小师妹依依不舍的模样,哪里肯让她就这样失望而归的嘛。
这是银子的事嘛?!
这是关乎于大师兄的颜面,还有在心上人面前的格调,好嘛!
于是,他使劲拍着胸脯,豪气干云的说道:“嗨,小沫。”
“区区些许银两罢了,与你相较起来,又值得甚么!”
“你尽管放心买,全都由我会炒。”
“大不了向阿秀借一些,等下月发了例钱,我再还她便是!”
“不许你向她借钱!”
何沫一听狠狠锤了下他,大发娇嗔的跺脚不依道。
片刻之后,又见他挠着头发期期艾艾的样子,心中又觉得有些不忍,便嘟着嘴说道:“哼,那便买吧。”
“不过,要你我一起出钱才是。”
说着,她望着阿里甜甜一笑,歪着脑袋说道:“只是要苦了初晴姐姐,这月我俩全靠她接济了。”
她微微一顿,眸中狡黠之色一闪而逝,得意道:“不过,我知道她的心思。”
“嘻嘻,往后的日子里,我会替她多造些机缘的。”
“若是多一个师娘,师父心里说不定,更觉得欣喜呢。”
两人正在说笑之间,却听身旁有人问价道:“来,店家。”
“她手上这顶冠帽,却是作价几何啊?”
阿里微微皱眉,却未搭理这人,只是向店家说道:“店家,这顶帽冠我们要了。”
“请你好好将它装起来,我立刻将银票给你。”
他的话音还未落下,又闻那人蛮横的说道:“店家,这顶帽冠我也要了。”
“无论他们出价多少,我都再加一百两。”
阿里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方才转首望向身后的三人。
细细打量之下,那女的长得甚是娇俏,身旁站着一高一矮两汉子。
左边的男人十分的奇怪,长得像只皮球也就罢了,头上还顶着一摞高高的瓷碗。
右边的汉子倒是相貌堂堂,一身绸衣气派非常,只是鬓发连腮相貌潦草。
阿里转身朝向三人,语气不善的问道:“你等是来找茬的嘛?”
唐宝牛脸色微微一红,却仍是高声叫嚷道:“怎地,你们买的,我们便买不得嘛?”
“凡是商行中一应物品,向来出价高者得之。”
“我出得起价,你管的着嘛?”
阿里眸中怒色一现,抬脚踏前一步后,叱喝道:“那也要讲个先来后到。”
“明明是我们先看上了这顶冠帽,你等晚到一步却要无礼抬价硬夺。”
“却是何道理?”
他抬首扫了眼三人,冷声问道:“莫非是觉着我们好欺负嘛!”
张炭心中也觉得忏愧,只是相较与好友来说,别人当然无足轻重。
他怪眼一翻,出言讥讽道:“买卖买卖,愿买愿卖,不过都在一个钱字上面。”
“你能出得起钱,自然东西归你。”
“如果囊中羞涩,还是趁早歇菜。”
“若是只凭谁先瞧上,便能定归谁所有,那还要问价付钱作甚?”
阿里心中更是怒火中烧,却取下了颈上的玉佩。
他定定的望着那抹翠绿,这是娘亲最后留给他的念想。
半晌之后,他将玉佩递上,向店家说道:“这块玉佩是最好的结绿,曾有人出价五百两,我都...我都没买。”
“今日一并给你,我只要这顶冠帽!”
唐宝牛囊中的财货也不多,听到狗眼少年发了狠劲,不由得为难的望向了温柔。
正在两难之间,却听何沫把住阿里的手,柔声劝道:“狗儿哥,我不要这顶帽冠了。”
“这是你娘留给你的唯一念想,如何能为了这等俗物贱卖。”
说罢,她似担心阿里心里难受,便笑着指向另一顶帽冠说道:“你看,那顶也很好看啊。”
“狗儿哥,我们便买那顶好不好?”
众人顺着她的纤指望去,只见那是一顶以绒背的精致、绒纱编织而成的绣领花冠,其间还饰着翠花缕凤。
店家心中也自左右为难,放眼望去后笑着圆场道:“这位姑娘,真是好眼光。”
“这定冠帽的手艺也不坏吧,还是玉清昭应宫师父们的巧艺呢。”
他原想着此番便无争执了,不想温柔却又犟着说道:“那顶便不要了,我却看上了这一顶。”
她的此言一出,气温顿时骤升。
何沫缓缓放开拢着阿里胳膊的手,身周渐渐聚拢起了沸腾着的浓雾。
她望向温柔,冷笑着问道:“呵呵,你真是来找茬的?”
这句话中大有威胁之意,可是温柔偏生没听出来:“哼,不怕说与你知。”
“本姑娘叫温柔,家父乃‘洛阳王’温嵩阳,家师是小寒山红袖神尼,结义大哥是‘众寇之首’沈虎禅,师兄是‘金风细雨楼’楼主苏梦枕。”
“今日我心情不甚好,你等若是识趣的话...”
“现在就离开我的眼前,本姑娘且饶你们一回。”
阿里回身挡在何沫之前,手按着腰间“送别刀”的柄上,讥讽道:“抬着那么多人的招牌,你是等着去哭丧嘛?”
“你等只管划下道来,我在此候着便是。”
说着,他微微挑起眉梢,自傲的说道:“我等‘下三滥’子弟,遇事只会一力向前,从不曾拿甚么名号去吓唬人。”
“不怕事,也不惹事!”
“呵呵,你等瞧好了...”
“这便是何家儿郎的风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