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应看拔剑之后,眼色、脸色、肤色,全都通红一片。
剑血红欲滴,剑气如飞血。
他整个人都似超越了生,超越了死,只有他和他的剑定生决死。
他的人剑已合一,但没有飞起。
未掠起,也无振起之意。
他凝立不动,只剑往前指。
剑尖发出啸啸劲气,从红转赭,由赭变紫。
剑尖遥指何安,出剑如血河倾泻。
三尺青锋裹挟着森然煞气,每一次刺击都似厉鬼索命。
剑尖轻颤,血影骤现,如残阳浸染的薄雾,在空气中划出诡谲弧线。
剑身过处,血光凝而不散,仿佛有无数冤魂附于刃上。
据江湖传言,这浓浓的血光,专破护体罡气。
剑影中浮现狰狞鬼面,只要对手心神稍乱,咽喉已遭贯穿。
刺击时快若电光,招式间无半分花哨,直取死穴。
待血珠溅落,方知剑已归鞘。
只见此剑一出,屋内静谧无声。
只余剑鸣如诉,血影如泣。
何安方要出手,忽觉金风扑面!
兵刃破空而至,却不是攻向他,而是攻向方应看
划风而至的兵器是——剑。
但这剑不是剑,而是手。
王小石的左手,便是他的凌空销魂剑。
他以这一把不是剑的剑,轻易败退四大圣主,而今再硬碰方应看的“血河神剑”。
方应看的剑招极其写意,写意之中又有些邪异,飘忽来去之间专攻对方的要害之处。
王小石嘴角含笑,从容的一一应对。
一方出招迅如疾风、千变万化;另一方出手沉稳、不动如山。
方应看的手腕柔若无骨,脚下踏前一步的同时,已从三个方向刺出三剑。
王小石稍稍后退一步,手中的凌空剑画了个圆,便将凌厉的三剑随意挡下。
待对方内息一滞、攻势稍缓时,他的右手隐隐一握,隔空相思刀遥遥劈出。
方应看眸中显出一抹鲜红,手中的剑身轻微颤抖,泛出了百十道的血光。
血光四散弥漫之际,只一剑便震开了,劈来的隔空之刀。
在震开王小石一刀时,他的身子也被震飞。
方应看却似恨极了何安,人还在半空倒飞之时,依然坚持向他出了手。
他右手紧执左手,左掌中、食、无名三指并伸,就像施法木一般,口中念念有词。
这时,他左手通体血红,哧的一声,一道红芒如赭,破指而出,中分三路。
三缕血线,分别射向何安与王小石。
何安嘴里冷哼一声,星星刀贴臂倒持,右手中指微屈七次。
只见,七振叠加的指劲,狭着六尺的飓风,向着对方碾压而去。
方应看方稳住身形,眸中又添一抹鲜红,血光再次向那指风震去。
风刃被震的四散而飞时,他的身子再一次被震飞,直向着木门之外而去。
何安的身形微晃之间,便已蹑上了方应看。
只见,七八道残影陆续出现在,对方身体的前后左右。
那把星星刀,横砍挥劈之下,幻出了千重刀光,向着方应看袭去。
值此生死攸关之际,方应看的眸中显出第三抹鲜红。
可正当他欲奋力挥剑,却忽见有一中指,稳稳挡在剑身上。
方应看浑身毛孔都流出汗来,却始终无法举起血河神剑。
只得任由千刀加身,生生受了凌迟之刑。
漫天血雨似倾盆而泻,将屋内染的分外妖娆。
有几滴鲜红溅在了雷纯的脸上,霜白映红之间,艳的煞是好看!
却见她无丝毫惊慌的表情,轻轻抹去鲜红之后,反而显出了几分迷醉。
何安的身形如烟般融聚,刀尖指地缓缓踱步前行。
方应看的锦袍早被血浸湿,仰面倒在地上昏了过去。
星星刀绕腕一转,何安向着他的咽喉,狠狠的挥斩而去。
刀光临颈的刹那,方应看的双眸猛地翻起,冷冷的望着劈来的锋刃。
何安心中轻轻一颤,顿时回刀横在胸前。
倏然之间,一根长约一丈二的棍子,如霹雳雷霆呼风挟雨一般,劈头盖脸的向他砸来。
何安凝神望着如疯如癫的这一棍,却丝毫没有嗅到“凶”的味道。
他感到的只有“空”,似一切全都“空”了,什么都没有了的感觉。
何安没有料到这一棍子砸来,却能产生这样的效果。
这是一种可怕的力量,也是不存于世的力量。
它不是“有”,它是无所不在,但又“无”的力量。
这种力量,就是——“空”。
不仅是空,而且是四大皆空。
“空”中藏“凶”,四大皆凶!
何安眸中爬满了血丝,立刻凝神静气,全神贯注的应对。
刀锋骤亮,三千道紫芒如星河倾泻,自刃口迸射而出。
划破长空,映得天地间一片肃杀。
随着他嘴里轻吟的“小楼一夜听春雨”,瞬发的神刀斩霎时湮灭了“空”与“凶”。
电光火石之间,紫芒漫过那根棍子,斩在了那人身上。
那人身着一袭灰袍,用布蒙着半张脸,身量不高也不矮,体型却是异常瘦削。
虽然隔着一段距离,何安却从他的身上,闻到了一股很重的老人味和屎尿味。
紫气斩在那人身上后,他凄厉的惨呼一声,七八道深深的伤痕齐齐血崩。
他倒提着那根棍子,奋力抓起地上的方应看,疾步闪身离开了屋内。
何安摩挲着不住哀鸣的星星刀,蹙着眉望向自己发麻的手腕。
这一棍,真似天倾般重!
正当他心中揣测来者何人时,四圣却徒然向着窗外,俯首躬身道:“属下恭迎七圣主!”
王小石行至何安身侧,哼声道:“呵呵,七圣主是什么人物,我倒早想拜会拜会。”
只听窗外传来,一道稚嫩的声音:“想见我,就滚下来吧!”
王小石笑嘻嘻的道:“我想见你,你滚上来吧!”
他这句话一说出口,眼前脚下,就起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突然间,他们所站立之处,轰然下坠!
他们就算想纵起、跳避、找落脚处,也完全没有用。
因为三楼与二楼的地板,全都一齐往下坠去。
彷佛楼层的地板,原本就架在虚无飘渺之处,现在顿失所倚。
一时之间,所有的事物,连人带桌椅,包括四名剑婢和四名圣主,身子一齐往下沉。
尘烟四扬,那一大片木板轰然坠地!
王小石依然站立,飘然尘埃不沾,且已闪到雷纯的身后。
就是因为他的扶持,雷纯才没有扑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