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剑婢则跌跌撞撞,张铁树和张烈心与四名圣主早有准备,所以并不狼狈。
众人随着木板落到楼下,楼下已没有人,没有桌椅。
彷佛都给人神不知鬼不觉地移开了,只剩下一个空空的店子。
有一伙人都蒙着脸,正迅速飞掠到楼门前一人的身边。
这伙蒙脸人在弹指间,便拆下一切支撑着二三楼地板的事物,然后即往七圣主身后倚立。
众人落地,惊魂甫定。
只见朱小腰、邓苍生、颜鹤发、任鬼神都向门前坐着的那人,恭声道:“属下叩见七圣主、关七爷。”
一时间,众人的注意力,全都在七圣主的身上。
七圣主──迷天关七,究竟是个怎样的人物?
他们都没有看到关七,只看到一个空洞的人。
这个人并没有蒙面,也没有戴上斗笠之类的东西。
你一看这个人,便知道他是一个空洞。
这空洞,系指他的思想、感情、过去、现在、未来,甚至一切。
他的表情似在苦思,眉峰、鬓发上也似盖上了雪花,但却有一张孩子脸。
这张稚嫩的脸庞,与颜鹤发全然不同。
颜鹤发是保养很好,童颜鹤发。
这人却似长大到一个地步,就完全停顿了下来。
他眼神的茫然,已经达到了空洞的地步。
甚至他的五官和表情,都只让人有一种空洞的感觉。
这个人,坐在一张能够推动的黑色椅子上。
这张椅子与其说是椅子,倒不如说是囚车。
四面都是黑色的铁,像个铁箱子。
人坐在里面,只露出个头来,就像是押解要犯一般。
不过,铁箱子只闩上了三面,唯有正面是打开来的。
因而,在场每一个人都可以看到这空洞的人,双腕之间被一条斑褐色的锁链扣着。
钢箍就在腕上,铁链长仅二尺。
双踝之间,也有钢箍,扣着三尺不到的斑灰色锁链。
这个人,就像监犯一样。
众人见到了这人,只觉他白皙得不可思议。
想必是终年累月见不着阳光,心中都为他感到怜悯起来。
王小石只看了那人一眼,就觉得很不舒服,喝问道:“谁是七圣主?”
“我们已下来了,还不滚出来?!”
他这句一说完,那空洞的人陡然抬头。
那人一抬头,王小石就吓了一跳,忍不住退了一步。
他从来没有见过,那么可怕的目光。
那么刚烈的目光,那么可怕与凌厉的目光,居然是从一双完全空洞的眼里发出来的。
眸中厉光一闪而没,王小石已说不出话来。
他只被那人看了一眼,心头就似压了一块铅铁,几乎有点想去死。
天昏暗灰沉,风卷云涌。
风是逆风,吹得众人几乎睁不开眼。
颜鹤发沉声道:“七圣主已经来了,尔等休得无礼!”
听闻此言,众人心中俱是一凛。
这形同白痴般、囚犯一样空洞的人,竟然就是名慑天下、神秘莫测、武功高绝、号令黑道的关七!
众人还是惊疑不定,忽听头顶上有人说道:“他是关七?还有没有关八?”
众人猛抬头,只见何安负手倒挂在房梁之上。
他往下注视,笑嘻嘻地看着下面的人。
关七也抬起头来,眼神茫然。
他倒也不生气,迷迷惘惘地道:“关八,谁是关八?”
脸上露出苦苦思索的神情,可是这一来,更显空洞。
此时,只见张铁树与张烈心,一左一右的行至他的两侧。
而迷天四圣俱都沉默,仿佛没瞧见一般。
张烈心趋近关七耳边,细声细气地说:“七爷,请下令。”
关七茫然道:“下令?下什么令?”
张烈心轻声细语道:“他们有辱圣主的威名,该下决杀令。”
关七眼中迷茫之色更甚,喃喃问道:“他们胆敢辱我的威名?他们为什么要辱我的威名?”
张烈心继续道:“他们不仅亵渎圣主威名,还阻拦圣主迎娶雷姑娘的事。”
关七脸上仍是一片惘然,“我迎娶雷姑娘?”
张铁树干咳了一声,道:“雷姑娘就是‘六分半堂’雷总堂主的独生女儿。”
“圣主要娶雷姑娘,雷姑娘就是圣主夫人,圣主夫人就是你的夫人。”
“可是,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却来阻拦。”
关七脸上已出现懊怒的神色:“谁是雷姑娘?”
张烈心向雷纯遥相一指,道:“便是她。”
关七看了一眼,忍不住看第二眼,看了第二眼,又禁不住看第三眼。
越看,眼里的茫然之色越消减,取而代之的是温柔之色。
张烈心欲再说几句时,朱小腰忍不住说道:“六圣,关七爷到底旧伤未愈。”
“适可而止,过犹不及”
何安翻身跃下时,耳畔却听见了道奇特的声音。
这声音很细、很嫩,甚至很幼稚,问得也很客气、很得体、很婉转,甚至很空洞、很没有信心的样子。
“我可不可以问你们一件事情?”
待他抬眼望去时,却关七在向他们问话。
王小石也走过来,站在何安身边回道:“请问。”
“雷姑娘是我的夫人,你们为什么要拆散我们?”
关七定定的望着他们,带着点好奇的问道。
堂堂“迷天七圣”的首领,居然问出这样的话来,
一时间,众人也不知道怎么回答。
王小石忙道:“因为雷姑娘不答应。”
关七惘然道:“是雷姑娘不答应吗?”
他转首望向雷纯,轻轻地问。
雷纯在远处坚定地道:“我不答应。”
关七的眼神更加迷茫,追问道:“为什么?”
王小石挡住他的视线,帮着回道:“因为雷姑娘已订了亲。”
关七盯着他,皱着眉问道:“谁要雷姑娘订亲的?”
一位剑婢抢着道:“是雷总堂主。”
关七茫然道:“雷总堂主?”
张烈心忙俯身道:“就是‘六分半堂’的首领雷损。”
关七彷佛在苦思些什么,然后又问:“雷姑娘跟谁订亲?”
张烈心狠狠的望着何安,大声地道:“是何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