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任侠终究难违家门之命,当夜便匆匆离去不告而别。
返家数年之后,他按双亲的安排,娶了名门闺秀夏晚衣。
婚后,琴瑟和谐,夫妻恩爱。
只是夏晚衣的肚子,却迟迟不见动静。
正当夫妻两寻医问药之间,“风云镖局”局主龙放啸与“试剑山庄”庄主司徒十二,联袂找上门来。
因当朝太子的“百万贯生辰纲”,被“三哭丧门”门主——“九心狮子”方尚可与老龙婆夫妇,在祁连山魂飞落处劫去。
二人特地寻上门来,是想着邀方任侠,同去铲除这对夫妇。
说起这对夫妇之品性,当真是作恶多端、罄竹难书。
若排出江湖中十大恶人,此夫妇当居首席,无人能撼动其位。
这对夫妇最为出名的恶事,便是为了独占一山的人参、貂皮和鹿茸,竟联手女真部落屠灭了大小十三个村庄。
在屠灭这些村落的过程里,方尚可与老龙婆还打了两个令人发指的赌。
其一,是命一对祖孙相互猜对方的碗里有几只枣,猜对者要砍去没猜对者的一根手指。
若是猜对者不愿意动手,便将两者各砍去一根手指。
而这对夫妇赌得是,这对祖孙俩谁能赢。
其二,是将一孕妇剖腹取婴,当场验明是男还是女。
而这对夫妇赌的,便是这婴儿的性别。类似惨绝人寰的事迹,此二人身上比比皆是。
“九心狮子”方尚可原是契丹逃犯之子,靠着买卖马匹、兵器、甲胄、私盐等,常年混迹于两国之间。
待生意闲暇时,偶尔也会当起绿林响马,做些没本钱的买卖。
某一回,在无见山下,他竟然带着人欲劫,“三哭丧门”的大批货物。
后被“三哭丧门”的老门主一棍打翻在地,在即将命丧当场的顷刻之间,老门主的闺女老龙婆竟一眼相中了此人。
于是,老门主便为二人办了婚礼,将他招入门中当了女婿。
“三哭丧门”算不得大门大派,但在江湖上却恶名昭彰,甚至曾一度上达天听。
只因,这个门派经营着一种特殊生意——“罂粟粟”,一种吸入之后便让人上瘾的药物。
多少英雄好汉吸了此物之后,皆变得形销骨立、人鬼不分,苟活于世、生不如此。
龙放啸与司徒十二早有将其铲除之心,只是一来“三哭丧门”行踪诡秘,二则这门生意有朝中权贵参与,却是十分难以下手。
如今这对夫妇不知死活,敢劫当朝太子的生辰纲,铲除其人其门正当时矣。
方任侠听闻与当今太子有关,便毫不犹豫的答应了此事。
他携夫人夏晚衣带着三名下属,跟随龙放啸与司徒十二,星夜兼程的赶往了祁连山的魂飞落。
经半年内多番的浴血厮杀,及诸多江湖奇士的出手相助,于祁连山的一处山崖擒住了老龙婆。
当时,方尚可本已突出重围,但却带着人马返回,想要将结发之妻救出。
方任侠带着下属挺剑迎击,在一番生死搏斗过后,终是将此獠一剑刺死。
只是还未来得及欣喜,老老婆将自己六岁大的儿子,向着众人重重砸了过来。
她抱着方尚可的尸体,满脸怨毒的叫嚣着:“他乃我与尚可的亲子,生来便是替我俩赎罪的。”
“尚可给他起名为:方应砍,你等若是够胆,乱刀砍了他便是。”
“切莫要毁我夫君尸身,不然定与你等不死不休。”
众人见老龙婆对亲子都如此残忍,皆觉得其丧心病狂到了极点,只得将她关押进了刑部大牢。
在方任侠夫妇即将离去前,幼小的方应砍福至心灵。
他伸手紧紧的拽着夏晚衣的裙摆不放,口中连连喊着:“娘亲,娘亲,带我走。”
夏晚衣见他长得甚是可爱,又想到自己膝下无子,便窜怂着方任侠认他做了义子,并将其改名为——“方应看”。
短短一转眼之间,便是十数个春秋,那方应看落地英俊非凡、风度翩翩,并对义母夏晚衣千依百顺、极尽谄媚。
当朝太子为感谢方任侠,替其夺回百万生辰纲,便禀告天子钦封他为了“神通侯”。
方任侠因元祐党籍案之事,终究不愿再涉朝堂纷争。
便在夏晚衣的唆使下,便将爵位礼让给了义子方应看。
当何安一气说到此处时,微微顿了一下,望向面无人色的方应看。
他嘴角微扬,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缓缓道:“当年,‘金字招牌’方家为了此事,那可是大摆了三天三夜的流水席。”
“那场面,真是热闹非凡,宾客如云。”
“家中的各大分支,纷纷从四面八方赶来祝贺。”
“就连平日里鲜少露面的‘白衣才子’方振眉和‘神侠’方歌吟,也为了此事,特意返回了家门,共襄盛举。”
“在酒席之上,夏晚衣以三杯水酒为引,辅以一句犀利的言辞。”
“便逼着方歌吟将‘血河神剑’送与了方应看,还传下了半套血河剑法。”
“似这般手段,当真是高明。”
“以上种种,便是方小侯爷的身世由来。”
说着,何安斜睨着方应看,脸上满是不屑。
他语气中带着几分挑衅,问道:“以上言语之中,我可有半分不实之处?”
“若有,你尽管指出来,我自当认罚。”
方应看已收敛了表情,目光如炬,逼视着圈中的诸人。
他紧捏着剑柄,冷声回道:“信口雌黄,一派胡言!”
“你竟敢如此污蔑我父,可知他的养育之恩,重如山岳、深似海渊!”
“再由你这般辱他,我实在难当人子!”
何安手中的刀微微一颤,虚眯着眸子,轻喝道:“你之身世,事实俱在,一查便知是真是假。”
“真的假不了、假的也真不了,你却不必为此烦恼,真相终将大白于天下。”
“方小侯爷,我担保明日此时...”
“你之身世必将传遍东京,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何等人物。”
“待到那时,且看你还能否,翻手为云覆手雨!”
他的话音还未落下,一道血光便疾袭而至,其速之快,令人咋舌。
只见,方应看已拔剑,血色的剑。
在诸人的眼中,显得格外妖异。
剑作龙吟,消脆悦耳。
那把剑,却十分难看。
严格来说,根本不配称为一柄剑。
剑身凹凸不平、剑锋奇钝无比,剑脊弯曲、剑尖歪斜。
如果说有出色之处,便是这把剑隐隐透出红光。
一种乍看已令人心动,细看足以让人心血贲动的红光。
此剑一拔,烛火尽映血光,房内亦为之通顶血红。
仿佛,被一层血色的薄纱所笼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