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永远都只是一个反贼!永远!!!”
“就算朕治下永乐,远迈汉唐元,史书也不会记载,朕是顺位继承的!!!”
夏元吉望着朱棣狰狞的面孔。
他第一时间,不是感觉到害怕。
而是……同情。
朱棣表情虽然狰狞,可夏元吉却能够看到朱棣脸上的一丝悲凉。
这股悲凉,来源于仿佛无论他做什么,都不会得到父亲的认可,一种无力的悲凉感。
“既然无论我做什么,他不会认可我,那我何必这般兢兢业业?!”
“做昏君和做明君,又有什么区别?!”
朱棣的双手在颤。
夏元吉感受着朱棣的情绪,在这一刻,他明白朱棣为何颓靡了。
虽然不清楚,朱棣为什么会突然因为得不到朱元璋的认可而颓废。
可朱棣说的没错。
太祖皇帝,本身就是个极度顽固的人,且眼里容不得沙子的人。
朱元璋或许不会因为一张白纸上背后有一两个黑点,就因此完全否定整张纸张的人。
但朱元璋会因为,白纸正面有一两个黑点,就因此否定整张纸张。
朱棣现如今就是一张白纸,背面,朱棣毫无黑点,但正面,却有一个怎么也抹不掉的一个黑点。
想到这里,夏元吉很快便想到了劝说朱棣的办法。
“陛下想要当昏君,这是陛下的抉择,微臣定全力支持!”
一旁的朱瞻基闻言,抬起头望着夏元吉。
不是说好来劝皇爷爷的吗?
怎么改说辞了?
朱棣闻言,松开了夏元吉,沉声吐出一个字。
“滚。”
但夏元吉并未离开,甚至站起身和朱棣开起了玩笑。
“既然陛下选择当昏君,那微臣,也打算当一回奸臣。”
“陛下和微臣,君臣联手,将永乐一朝,搅个天翻地覆,搅个国破家亡。”
听着这话,朱棣下意识回应道:“你疯了?!”
夏元吉嘴角微微扬起。
很显然,朱棣内心里,其实还是想要振作起来。
只不过,以前一直有目标推动着他坚持走下去,只不过,现在有一股庞大的阻力拦住了朱棣,让他想了放弃。
“陛下不用怕。”
“大明就算亡了,那又如何?最起码陛下和微臣活着的时候快哉不是?”
“大不了,到地底下,躲着点太祖皇帝,躲着点建文。”
“微臣不清楚,陛下若是治理出一个永乐盛世,太祖皇帝到底会不会认可陛下。”
“不过,微臣可以肯定,陛下要是推翻建文,又把永乐朝治理得国破家亡,太祖皇帝肯定不会认可陛下。”
“可这不是问题,不就是被看不起,被建文嘲笑吗?陛下躲着点就好了。”
“哦对了,咱们还要躲着点孝慈高皇后,魏国公徐达,躲着点皇后娘娘,躲着点懿文太子,还有常遇春,李文忠,以及在靖难时期,死伤的将士。”
“还有,反正陛下都决心当昏君,肯定也不在乎名声这些了。”
“就让翰林院的史官,重修建文实录,反正都当昏君了,多一个谋逆的罪名,陛下应该不会在意。”
“反正陛下都不在乎太祖皇帝的看法,那正好,什么人伦纲常,统统废除。”
“最好,干脆把太祖高皇帝,孝慈高皇后的孝陵直接挖了。”
“微臣现在就回去写奏疏,让工部赶紧办,把孝陵陪葬品都挖出来,供陛下享乐。”
这番言论。
给一旁的朱瞻基听傻了。
就连朱棣此刻都有点懵。
自己只是想要享乐享乐,不是疯了。
把明孝陵给挖了?这是人能说出来的话?
朱棣一时间不清楚,到底是谁疯了。
夏元吉直接站起身,欲要离开。
看着夏元吉居然真的要去挖孝陵。
朱棣终于按耐不住,愤怒道:“夏元吉!你他娘的疯了?!”
夏元吉没有丝毫犹豫。
怒声驳斥道:“陛下才是疯了!?!”
“就因为太祖皇帝不会认可,陛下就要舍弃天下苍生,舍弃民生福祉。”
“舍弃一切!”
“陛下这一生!难道就是为了太祖皇帝而活吗?!”
“陛下要是这么在意太祖皇帝的看法,那当初何必造反?何必靖难?当一个王爷,太祖皇帝永远都会认可陛下,可那可能吗?!”
“既然选择踏出这一步,那又为什么要瞻前顾后?”
“陛下可以选择自暴自弃,可为什么,陛下就不能用治世的功绩,来打太祖皇帝的脸!”
“向太祖皇帝证明,永乐就是比建文强!”
“纵使太祖皇帝不认,那又如何?太祖皇帝不认您,可天下,可后世之人,有谁会不认您!?!”
“只要陛下的功绩足够高!后世之人,只会知道,大明朝的太宗皇帝是永乐皇帝朱棣!最起码,在皇太孙的心里,永乐皇帝是英武神武的皇帝,难道不是吗?”
朱棣心里微微一颤。
纵使夏元吉说了很多禁词。
但朱棣却并没有愤怒,而是陷入了沉默。
就这么静静的看着夏元吉。
又瞥了一眼身旁的朱瞻基。
无言。
……
翌日。
夏元吉如往常那般来到燕王府。
昨日说了那番话后,朱棣并没有什么表示。
他也不清楚,到底能不能骂醒朱棣。
要是有用,那自然是最好。
要是无用,那自己全家都得人头落地了。
夏元吉进入燕王府里,却依然没有看到朱棣的身影。
这一幕,让夏元吉长叹一口气。
还是不行吗?
就在夏元吉有些死心的时候,门口突然传来太监尖锐的声音:“陛下到!”
朱棣身影缓缓出现在门口。
夏元吉眼神一亮。
紧接着,朱棣身穿龙袍,恢复了往常的面貌。
虽满头白发,但明显精气神变好了不少。
朱棣缓缓朝着龙椅走去,路过夏元吉身边的时候,朱棣突然停住脚步,走到夏元吉身旁,小声说道:“夏元吉,你胆子倒是不小,挖孝陵的话都敢说。”
夏元吉未言,心里一颤。
连忙跪在地上。
“陛下恕罪。”
虽然是情急之下的说辞,可也确实过于犀利,礼法不合。
朱棣看着被吓了一跳的夏元吉。
淡然一笑:“罚你三月俸禄,这件事就罢了。”
说完,朱棣便重新坐在了龙椅上。
恢复朝政处理。
经过一夜的深思,朱棣虽然依旧没想通,心里还是很在意朱元璋的看法。
但夏元吉说的没错,他不是为自己父亲活着。
当然。
更重要的是。
他不想,等见到自己父亲的时候,自己没有底气。
把国家治理好,他最起码还能向朱元璋证明,他不比建文差。
要是国家都治理不好,那就是在说,他比建文还要差。
这却会证明,当初朱元璋立朱允炆是正确的。
他只想做一件事。
那就是证明,当初自己父亲立朱允炆的决定,是错的!而且是大错特错!
在接下来几天时间里。
朱棣都恢复了往常勤勉朝政的模样。
天没亮就起床,到了晚上,靠在床边,依旧要和夏元吉,杨荣,金幼孜等人商讨朝政之事。
等过了约莫十天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