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好,姚继寻来的太医尚未离开。
朱棣突然昏倒,太医们便连忙上前诊脉。
这时,朱瞻基也看到了朱棣手里拿着的几张信件。
朱瞻基捡起这几张信件。
本想看一眼,可在思索过后,朱瞻基还是按捺住了自己的好奇心。
自己之所以能深得皇爷爷喜欢。
除了皇爷爷本身就喜欢琴棋书画这些东西,而自己会外,更重要的,是母后教导他的那份懂分寸的心。
他已经在上次北伐中,消耗了一次皇爷爷的好感,不能一而再,再而三的消耗皇爷爷的好感了。
于是,朱瞻基便将其收起来,虽瞥了一眼。
但并未仔细看里面的内容。
朱棣昏厥后。
太医们的诊断,很快便出了结果。
太医们走出房间,朱瞻基和朱高燧便连忙围了上来。
“陈太医,皇爷爷他怎么样了?”
为首的陈太医轻舒一口气。
解释道:“王爷和太孙稍安勿躁,陛下并无大碍。”
“只是,被悲伤到极致,内心一时无法承受,这才晕厥了。”
“情绪之变,草药难解,待陛下苏醒之后,太孙好生安慰陛下,不可情绪过激。”
“陛下也上了年纪,经不起情绪过激。”
闻言,朱瞻基这才放下心来。
一旁的朱高燧见朱棣无碍,便也离开了寿庆寺。
这里有朱瞻基在,反正他是要回家睡觉去了。
毕竟,姚广孝刚死,他可不想今夜和一个死人共处一地。
朱瞻基随即来到屋内,守在朱棣的身边。
深夜,朱瞻基守的有些打瞌睡的时候。
突然,朱棣有了反应。
嘴里在呢喃着什么,同时,手和身体都在颤。
朱瞻基瞬间明白,皇爷爷应该是做噩梦了。
于是连忙握着朱棣的手,开口安慰道:“皇爷爷,孙儿在这里。”
可朱瞻基的存在,并不能让朱棣的噩梦停息。
这时,朱瞻基感觉到朱棣的手在冒汗,额头也开始冒冷汗。
朱瞻基见此情景,连忙让人去烧热水,然后端来温水,给朱棣擦拭额头。
反复几次后,朱棣的情况明显稍微好了些,不再冒汗。
可朱瞻基却发现,朱棣虽没有冒冷汗,但眼角却开始流泪了。
皇爷爷,对姚先生的感情,这般深厚吗?
……
晨光擦着窗沿,照耀在朱瞻基的脸庞上。
感受到刺眼的阳光,朱瞻基睁开眼,这才发现已经到早晨了。
这时,朱瞻基突然察觉。
朱棣已经不在床上了。
朱瞻基心里一颤,不会又出什么意外了吧?连忙在寺庙内寻找。
好在,寻找了一圈,朱瞻基在寺庙的楼阁上,找到了朱棣。
朱棣就这么坐着。
静静的望着辰时的太阳。
朱瞻基缓缓走到朱棣身边,轻声道:“皇爷爷,您的头发……”
一夜之间,朱棣的头发全部变白,以前是乌黑秀发里有些许白发。
现在是白发丛中,找不到一根黑发。
朱棣没有说话,就这么静静的沐浴着阳光。
虽然朱棣略显憔悴,但从肉眼来看,应是无大碍了。
于是,朱瞻基边双手呈递,昨日拾取的信件:“皇爷爷,这是您昨日手中握着的信件。”
闻言,朱棣才有了些许动作。
接过信件后,朱棣声音略显沉闷道:“你……看了?”
朱瞻基连忙摇头。
“没有皇爷爷的准许,孙儿不敢擅自查看。”
朱棣闻声,站起身,看着手里的信件。
开口道:“去取盆火来。”
朱瞻基连忙按照朱棣的意思去办。
取来了火盆。
紧接着,朱棣就将信件,直接丢在了火盆之中,短短数息间,便被直接焚为了灰烬。
望着这一幕的朱瞻基,不自觉地吞咽口水,他总感觉朱棣变了。
却又不知道是什么地方变了。
“皇爷爷,您没事吧?”
朱棣轻笑一声,笑道:“朕能有什么事情?朕没事。”
“姚广孝的丧事,确定了吗?”
朱瞻基回应:“皇爷爷没有做决策,暂时还未下葬。”
“嗯,传朕旨意给礼部,以僧人礼制安葬姚广孝,辍朝两日,追赠他为推诚辅国协谋宣力文臣、特进荣禄大夫、上柱国、荣国公,赐谥恭靖。”
“朕会亲自为他撰写神道碑铭。”
一切都显得并无异常。
朱瞻基总感觉怪怪的,昨天还因为姚广孝而悲痛欲绝晕厥,甚至做了噩梦。
可今日,怎么就突然像个没事人一样?还有那满头白发,总感觉有异样。
不过,朱瞻基也没多想,或许昨晚梦里哭过就好了。
刚开始两天。
不论是朱瞻基,亦或者是夏元吉,吕震等人都并未感觉到朱棣的异常。
辍朝,自然就是不处理朝政。
倒也能够理解。
可来到第三日,姚广孝已经下葬,碑文朱棣也亲自撰写了,后事基本落定。
按理来说。
今日就该恢复朝政,需要开始处理国事、军报这些了。
但,夏元吉,吕震等官员早已经在燕王府等候朱棣,可直到正午。
都未见朱棣身影。
“夏尚书,这是什么情况?陛下不是说辍朝两日吗?难道是我等记错了时间?还是说太孙传错了时间?”
夏元吉眉头微蹙。
夏元吉是朱棣最亲近的近臣,也是朱棣最信任的人,所以朱棣没来,官员首先询问的便是夏元吉。
可夏元吉也不清楚,朱棣是何原因。
看着议论纷纷的官员,夏元吉朝着内阁成员杨荣,金幼孜等人望去。
杨荣,金幼孜也微微摇了摇头,表示不清楚朱棣去了哪里。
见状,夏元吉便安抚官员道:“诸位稍安勿躁,待我去问问太孙情况。”
身为皇太孙,朱瞻基是住在燕王府内的,夏元吉随即便动身,来到了朱瞻基的住所。
朱瞻基这几天忙于姚广孝的葬礼,尚在屋内休息,当得知夏元吉来了。
连衣服都没穿,来到屋外。
“夏尚书来此,所谓何事?”
夏元吉躬身行礼:“敢问太孙,姚先生葬礼,可是辍朝两日?”
朱瞻基打了个哈欠。
“是,怎么了?这是皇爷爷亲口说的。”
夏元吉略显沉默。
“那这就奇怪了,辍朝两日,两日已经过去,今日理应进行朝会,可这都午时了,陛下依旧没有进行朝会。”
“太孙可知,陛下去了哪里?”
朱棣上朝,从不迟到。
兢兢业业,十几年了,就算是北巡或者出征期间,其实都不妨碍朱棣处理朝政。
只不过,北巡和出征期间,会有部分朝政被南京的朱高炽分担了。
这还是他第一次看到朱棣朝会迟到。
朱瞻基困意瞬间消散。
连忙进屋披了一件衣服,便去找朱棣了。
皇帝消失。
自然是整个北京城都得震颤。
要找朱棣,朱瞻基第一时间便去了军营。
未果。
然后,朱瞻基又去了姚广孝的陵墓,也没有。
整个北平,朱瞻基都翻遍了。
可最终得到消息,朱棣其实就在燕王府里。
等朱瞻基来到的时候。
便看到。
中央,七八个舞女伴随着歌女莺莺燕燕的歌声起舞。
朱棣怀里躺着女子,手里端着酒杯,身旁坐着一脸谄媚的朱高燧。
朱瞻基望着这一幕,都惊呆了。
这是什么情况?
朱瞻基连忙走上前,轻声询问道:“皇爷爷?”
朱棣瞥了一眼,笑道:“原来是瞻基啊,正好,你来了,他们弹的琴差了点。”
“还是你弹的轻声,合朕的耳朵。”
“便由你来弹一曲吧。”
朱瞻基有些汗颜。
朱棣都发话了,那他自然是要弹。
优美的琴音响起,等一曲完毕,朱棣很是高兴:“不愧是朕的好孙子,弹得好!来人,赐坐,赏酒!”
等朱瞻基落座后,一旁的朱高燧连忙说道:“爹,您不是喜欢听戏吗?儿子把城里所有的戏曲家都找来了。”
“今晚,他们只为您服务。”
“要是不够,儿子现在就下令,让他们去别的地方去找戏曲家。”
要是往常。
朱棣肯定会拒绝,毕竟,大肆搜罗唱戏的,是需要花费一点人力物力财力的。
这是享乐,奢靡的风气。
朱棣很不喜欢这种。
虽然他喜欢戏曲,但在他还是燕王时期,便有自己的戏曲编做团队,这么多年了。
这些人是没变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