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恰逢此时,卫景瑗疽发于足,行动不便,无法亲自巡城。
姜瓖便以激励士气、加固城防为由,向代王索要了大量饷银,转头就用这些银子收买了守城将士。
随后,他又在城门处安插亲信,牢牢掌控了大同各门,以便随时开门迎降。
一套组合拳打下来,卫景瑗被孤立、代王被蒙蔽、守军被收买,可谓是滴水不漏。
而王承胤这边的手段,就粗糙多了。
为了顺利投降汉军,他暗中命人把宣府城头所有火炮的引信都给拆了。
江瀚率军抵达宣府城下时,朱之冯急匆匆登上城头,想要组织抵抗。
可他下令放炮,炮却不响;换一门,还是不响;再换一门,依旧不响。
“怎么回事?!”
朱之冯怒喝道。
炮手们面面相觑,回来报告:
“启禀抚台,引信……引信全没了!”
朱之冯闻言愣住了,随即明白过来,这是王承胤暗中搞的鬼!
盛怒之下,他提刀便欲带兵出城拼命。
可刚走到城门口,便被守门的士兵给拦住了。
“朱抚台,王总兵有令,还请大人在府衙中暂作歇息,勿要外出。”
朱之冯指着为首的将官,怒骂道:
“本官乃是大明都察院右佥都御史,正二品宣府巡抚!”
“你等是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听王承胤这叛将的命令?”
该说不说,朱之冯在宣府士兵的心里是有几分威信的。
他上任伊始,便妥善处理了司饷主事张硕抱,克扣军饷引发的兵变;密捕诛杀首恶七人。
随后他又贷商民赀发饷,严核将士、补伍劾庸,甚至还在军中开讲学以激将士忠义之心。
面对朱之冯的痛骂,宣府士兵们只是低头不语,不敢搭话。
朱之冯见状想冲出去,可这时,宣府的监军太监杜勋出面了。
“朱抚台,您就别再负隅顽抗了。”
“那汉王如今手握半壁江山,麾下万众,兵精甲足,何苦白白送死?”
“听咱家一句劝,留着有用之身,报效新朝才是正事。”
看见杜勋这死太监,朱之冯终于明白了。
怪不得王承胤胆子这么大,原来是有监军太监撑腰。
他气得浑身发抖,没想到杜勋竟然如此无耻。
早些日子,兵部主事金铉曾经上疏痛陈利害,称:
“宣府兵将久不习战,监军太监掣肘其间,使巡抚不得展布。”
“之冯忠勇可任,宜撤监军,专以兵柄付之,庶几有济。”
意思就是请求崇祯撤回宣府镇监军太监,将军政大权专任巡抚朱之冯。
但无论他怎么劝,皇帝却对这帮宦官们信任有加,只是留中不发。
可以说杜勋能在宣府监军,完全是凭借了崇祯对他的信重。
朱之冯气得是浑身发抖,破口大骂:
“杜勋!”
“陛下以心腹近臣任你监军,付尔封疆重寄,信托何等深重!”
“可你却不思捐躯报国,反而一至边关便私通贼寇,开门揖盗。”
“食君之禄,背君之恩,你有何面目见九庙神灵,又有何颜面再见陛下?!”
饶是杜勋脸皮再厚,当着众人被一顿劈头盖脸地痛骂,也不免有些面红耳赤。
他干脆也不装了,冷笑道:
“我看朱抚台是昏了头!”
“来人,请朱抚台到府衙里冷静冷静,没有咱家的命令,不得出府半步!”
朱之冯被一路架回府衙,犹自痛骂不止。
回到巡抚衙门,他深感大势已去,自己无力回天。
于是朱之冯痛哭一场,最终朝着京师方向磕了三个响头,随即举火自焚。
而王承胤和杜勋对此却毫无负担,转头就带着兵马,亲自出城迎接汉军去了。
江瀚端坐马上,看着跪在面前的王承胤,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又是一个投降的。
他按例封了王承胤一个伯爵,赏了些金银财帛,然后借口整训,便打发他到后方去了。
就这样,不到半个月的时间,汉军兵不血刃地收取了大明两座九边重镇。
按理说,拿下了宣府,只要再攻克居庸关,便能威逼大明京师。
可江瀚此时却停下了脚步。
他下令大军在宣府驻扎,暂缓东进。
主要原因有两个:
第一,山西地理位置至关重要,江瀚需要先收复山西全境,与李自成的西路军会师。
同时,他还要将后续兵马和官员填充进山西各州县。
尤其是宣府和大同,需要好好经营一番,这是未来东进的桥头堡,不容有失。
其二嘛……他也有些迟疑。
历史上,大顺军便是从宣府出发,经居庸关进入京畿,攻破北京。
崇祯自缢煤山,随后吴三桂引清兵入关,大顺军一败涂地。
短短一年间,北方大地换了主人。
如今自己兵临宣府,距离京师不过数百里,只要他愿意,旬月之内便可兵临城下。
可然后呢?
崇祯会上吊吗?吴三桂会打开山海关吗?
历史的车轮正滚滚向前,而他正是其中最重要的掌舵人。
一步踏错,后果很可能不堪设想。
到底打不打北京,这是一个问题,江瀚需要好好想想。
可问题是,这天下大势不是他想停就能停下来的。
如同一盘棋局,江瀚固然是落子之人,但真正能左右棋局的,可不止他一人而已。
南北各有方略,四方皆有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