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江瀚端坐上首,清了清嗓子,随后开口道:
“姜瓖听封。”
他连忙跪下,而江瀚则是缓缓道:
“姜总兵深明大义,献城归顺,德在百姓,功在社稷。”
“今封姜瓖为我大汉归义伯,赐黄金三千两,白银五万两,锦缎三百匹,蟒袍一袭,玉带一匹。”
姜瓖闻言大喜过望,连连叩首:
“谢汉王隆恩!”
江瀚点点头,继续道:
“另,大同乃边防要地,军情繁重;新附之军,还需打散整训以肃军纪。”
“你且率本部亲军移驻后方,统一整训之后,再听调用。”
“大同军务,由本王另委将领接管。”
姜瓖听完傻眼了,移驻后方?接受整训?
这……这是什么意思?
他抬起头,一脸茫然地看着江瀚。
可江瀚却面色平静,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姜瓖心里咯噔了一下。
这赏赐听起来倒是丰厚——归义伯、黄金三千两,白银五万两,还有锦缎、蟒袍、玉带。
可到最后,怎么就只剩下这些财货了?
高官厚禄不过是空名头罢了,只要兵权一去,他便成了笼中鸟,再也扑腾不得。
移驻后方接受整训,这不是妥妥的明升暗降吗?
他连忙跪倒在地,膝行几步,急声道:
“汉王恕罪,末将仍有一事不明;为何非要移驻后方接受整训?”
“末将对殿下可是忠心耿耿,日月可鉴!”
“请殿下给末将一个机会,让末将率部上阵杀敌,以报殿下知遇之恩!”
上阵杀敌?
江瀚不由得在心里冷笑一声。
刚要动兵权,就这么急不可耐的跳出来了?
但他却面上不动声色,反而露出一副和煦的笑容:
“归义伯多虑了。”
“本王自然是相信你的忠诚的。”
“但是吧,这降将降兵打散整训,乃是我汉军中一贯规矩,并非只针对你一人。”
说着,他侧身一让,将身后一员将领引到近前:
“本王来给你引荐一下,这位便是原大明游击,马科马将军。”
“他曾在洪承畴麾下听用,如今已经归顺我汉军,屡立战功,任总兵一职。”
姜瓖抬眼望去,只见一名身材魁梧、面容刚毅的将领正站在江瀚身侧。
此人四十来岁,虎背熊腰,一双眼睛炯炯有神,一看就是久经沙场的宿将。
马科适时上前,对着姜瓖抱拳一礼,沉声道:
“归义伯,新附整编乃是常例,不必担忧。”
“马某当初归顺时,也曾在四川整训数月。”
“在下与诸多旧朝同袍,都是这么过来的;整训后带兵打仗,也从未误过事。”
江瀚接过话头,又开始细数起来:
“除马总兵外,我汉军中还有不少明廷降将。”
“比如原四川副总兵邓玘,临洮总兵牛成虎,山西总兵猛如虎等等。”
“其中有不少投降前便立下了功劳,但无一例外,都接受过整训。”
“归义伯且放宽心,整训之后,自然有你领兵打仗的机会。”
听着这一个个耳熟能详的名字,姜瓖悬着的心这才稍稍放了下来。
邓玘、牛成虎、猛如虎……以前都是统兵一方的大将,既然他们都接受了整训,那自己也没什么好说的。
“末将……谨遵殿下之命。”
他低下头,不敢再说什么。
江瀚满意地点点头:
“很好。”
“归义伯深明大义,本王日后必有重赏。”
姜瓖叩首谢恩,退了出去。
走出总兵府,他站在台阶上倚着石狮,望着灰蒙蒙的天空,不由得长叹了口气。
归义伯……
听起来倒是风光,可手里没了兵,这爵位还算个屁啊。
但如今既然已经归降,无论愿不愿意,他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下此事。
收取大同后,江瀚留下了两万镇守兵马,整顿城防,随即便亲率主力继续北上,直奔宣府而去。
宣府镇乃是大明九边之一,镇守京畿的西北门户。
再往东走,便是居庸关;过了居庸关,便是京师。
可此时的宣府城,却不像大同那般平静。
宣府总兵王承胤一心投降,但巡抚朱之冯却要誓死守城;
两人连日争执不休,每每吵到面红耳赤,不欢而散。
朱之冯是北直隶大兴人,天启五年进士,历任户部主事、刑部郎中等职,后来升任宣府巡抚。
此人也是为忠君报国的,听说宁武关陷落、周遇吉战死后,痛哭流涕;
后来大同投降,他便在宣府城楼召集将吏,设立太祖牌位,歃血盟誓死守,悬赏激励将士。
说实话,王承胤不仅打仗庸碌无能,甚至连投降都有些草率粗疏。
他连城中的同僚都没搞定,就急不可耐地派使者去向汉军递降表了。
而反观姜瓖,为了投降可是煞费苦心,做足了准备。
大同本来也有巡抚,名叫卫景瑗,陕西韩城人;除此之外,大同城里还有一位藩王,代王朱传㸄。
这两人在名义和职权上都要高出姜镶这个总兵,因此姜瓖想要投降汉军,就必须搞定卫景瑗和代王。
为了达成目的,他可谓是机关算尽。
姜瓖先在城中散布谣言,称卫巡抚是陕西人,将要投降秦寇。
代王轻信谣言,拒绝与卫景瑗见面,也不配合他守城调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