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军一路攻城拔寨,大明的日子可就难过了。
六省总督杨嗣昌终于是没熬过去,死在了病榻上。
他这一死,湖广的局势也跟着彻底崩溃。
北面,李老歪以襄阳为基地,四面出击,很快便攻占了南阳府、郧阳府、承天府、德安府等地。
而长江上,坚持了两年的荆州守军更是不战而降;
邵勇随即挥师沿江东进,占据了洞庭湖,并开始在内湖打造战船,操练水军。
消息传到京师,朱由检心急如焚。
可他又不敢亲自去前线督军,于是只能把希望再次寄托在京师的官员身上。
总得有人去前线督军吧。
挑来拣去,朱由检看中了大学士吴甡。
此人曾担任过陕西巡按御史和山西巡抚,在地方干过,有不少领兵作战的经验,比那些只会清谈的翰林们强多了。
其实早在四月初时,汉军进入山西前,朱由检就曾在朝会上大谈承天祖陵失守,装摸做样地表示:
是朕这个天子不积德,是朕不修仁政,才致使先祖陵寝被贼寇所占,实在是愧对列祖列宗。
可他刚哭完祖坟,紧接着便开始指责诸臣调度失宜,诸将畏敌避战。
言语之间,多次提到吴甡的名字,暗示自己要派一员心腹大臣前往湖广、河南督军,收拾烂摊子。
可吴甡却像没事人一样,站在班列里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仿佛皇帝说的每一个字都与他无关。
做官能做到中枢部堂,谁也不是傻子。
时局是什么样,众人都很清楚——湖广河南早就烂透了,贼寇势大,官军溃散,百姓更是十不存一。
这种时候去前线督军,跟送死没什么区别。
对于朱由检的屡次暗示,吴甡反正就当听不懂,只是一个劲地装傻充愣。
眼看吴甡不接话,朱由检干脆也不装了,直接点名道姓:
“吴卿!”
吴甡心里一咯噔,只能硬着头皮出列。
皇帝看着他,语气无比沉痛:
“自杨嗣昌病重后,督师无人,致有今日之祸。”
“卿向历岩疆,熟悉边务,可往前线督师,以图恢复。”
看着崇祯期许的眼神,吴甡也知道躲不过去了,于是便开口谈起了条件:
“贼寇声势浩大,可偏偏那平贼将军左良玉却不听指挥,畏敌如虎。”
“臣一个人孤身上任前线,定然无法放手施为。”
“倘若陛下真要派臣平乱,那就请先调拨五万精兵与臣,并且再挑选几员骁勇可用,恪遵军令的将领。”
“如此一来,臣便可带兵从南京向武昌方向推进,保住漕运和江南繁华地区。”
精兵五万?
朱由检听了,气不打一处来。
朕要有五万精兵,还要你吴甡干嘛?
既然你吴甡当了督师,那就得想办法招兵买马,扩充军队;否则就是庸碌无能,才不配位。
吴甡却毫不退让,表示没兵就去不了,与其白白送死,还不如趁早辞官回家养老去。
无奈之下,朱由检也只能耐下性子:
“五万精兵太多了,朝廷一时半会也凑不齐。”
“再说了,朕让你去河南、湖广,关南京什么事?”
吴甡听到这话,忍不住顶了回去:
“陛下,都什么时候了,您还以为湖广和河南的局势还能挽回?”
“眼下臣带五万人去,能护住漕运和江南重地,就已经是烧高香了。”
“左良玉那厮专横跋扈、拥兵自重,甚至于督师杨嗣昌九檄征兵,他却一旅不发!”
“臣要是不带几支可堪驱使的兵将赴任,到了前线恐怕就成了一名徒拥虚名的光杆督师,与白白送死何异?
吴甡这话说得直白,也说得有些刺耳。
朱由检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到这一步,他皇帝的威信也开始逐渐崩塌了,竟然连臣子都敢话中带刺的暗怼他了。
一旁的大学时陈演见崇祯被怼,连忙站出来打圆场:
“吴阁老,所谓督师,无非就是监督各军而已。”
“阁老只需要在行辕调兵遣将,剩余自有总兵、游击上阵杀敌......”
吴甡可不惯着他,直接打断道:
“陈阁老说得倒是轻巧,如今南方哪还有几个武人敢战了?”
“吴某之所以要兵要将,就是非有亲军不足以行事;否则只身赶赴前敌,又与送死何异?!”
“要不陈阁老去试试?”
陈演被他噎得脸一阵红一阵白,讪讪地闭上了嘴。
朱由检被他怼得实在没招了,只能暂时作罢。
散会后,他独自坐在武英殿内,久久不语。
如今国难当头……可这帮臣子却一个都靠不住。
难道朕真要成了那亡国之君?
内阁首辅周延儒见朝廷无兵无将、无粮无钱,搜肠刮肚后,终于想出了一个“好主意”。
他命人在京城石虎口搭起一座法台,请来一百二十八个和尚,在台上念起了《法华经》。
说起来,这法子还是周延儒从杨嗣昌那学来的。
杨嗣昌在湖广督师时,曾见蝗灾肆虐,于是命人搭台念法,以求驱走蝗神;
周延儒有样学样,企图用这法子咒死贼寇。
朱由检得知消息,气得差点吐血。
这就是朕的首辅?股肱大臣?
眼见这帮京官们一个比一个抽象,他终于忍不住了。
于是朱由检再次召集众臣,当众宣布道:
“朕欲亲征!”
此言一出,在场的部阁大臣们是面面相觑,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亲征?
要是天子离京,京师该怎么办?万一有个闪失,谁来担责?
但没有人敢开口阻拦,皇帝正在气头上,谁要是出面阻拦,恐怕督师的活就要落到他头上。
周延儒一看这架势,知道此时再不出头就真说不过去了。
他也只能硬着头皮出列:
“陛下乃万乘之尊,岂可轻动?
“臣……臣愿代陛下前往督军!”
朱由检大喜,自己这张老脸都快拉下来了,总算有人肯接这个活儿了!
于是他好生勉励了周延儒一番,让他在前线放手施为,不必有所顾忌。
周延儒倒是不像吴甡那样提条件,于是当天便收拾起了行装,带着一队亲随,前往了通州。
彼时,正值清军入寇回返。
周延儒到了通州,看见清兵的旗帜,吓得腿都软了。
他不敢上前迎敌,反而下令士兵朝天放炮,企图震慑敌军。
将清兵礼送出境后,周延儒就开始在通州享受上了。
他整日和刘泽清、唐通、黄得功等几位总兵饮酒作乐,把督军一事忘到了九霄云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