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别是太傅杨博、太保王崇古、太师张四维;以及致仕在家三朝老臣,前任大明首辅韩爌。
尤其是王家、张家、范家这几家晋商望族,官商一体,依靠盐业、粮食等生意,赚得盆满钵满。
这些官绅富户听说贼兵压境,顿时慌了神。
这几家连忙派人找到知州樊邦正,催他赶紧把人放进来;否则一旦贼兵杀来,蒲州就危险了。
樊邦正被几家地头蛇轮番施压,无奈之下,只能打开城门,把邓阳放了进来。
可他万万想不到,这几家口口声声说着要与蒲州共存亡,实际上私下里却各有各的小算盘。
邓阳进城当天,王家、张家、范家就开始张罗着收拾财产,准备撤出蒲州。
他们之所以向樊邦正施压,也是看邓阳围住了城池,他们不好撤走罢了。
如今城门大开,这几家就开始各自忙碌了起来。
马车一辆接一辆往府里拉,箱子一箱接一箱往外搬。
什么金银细软、粮食布匹,能带走的统统装车。
樊邦正听说消息,气得是七窍生烟。
他连忙跑到城南,找到范家家主范行简,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质问:
“范公!你们当初口口声声说要与蒲州共存亡,怎么贼兵还没来,你们就要跑?!”
“这又是何道理?!”
范行简皮笑肉不笑地扫了他一眼:
“樊知州说笑了,咱们充其量也就是做买卖的小老百姓而已。”
“保家卫国那是您和邓总兵这等朝廷命官和武将的事。”
“我等留下也帮不上忙,还不如趁早走,免得拖累你们。”
樊邦正闻言是浑身发抖:
“哪怕不出人,你们各家集资出点钱粮,犒劳犒劳士卒;”
“或者招募些城中青壮,帮着守城总行了吧?”
范行简摆摆手,正色道:
“哎,樊知州,您这话就不对了。”
“咱们这些做买卖的,哪有出钱养兵的规矩?”
“这可是犯忌讳的事,您还是去找邓总兵商量吧。”
说罢,他转身就走。
樊邦正站在范府大门外,气得直跺脚,但却一点办法也没有。
人家要走,他还能强行留住不成?
再说了,这帮人他一个都得罪不起。
而就在樊邦正进退两难之际,邓阳出手了。
进城后,邓阳第一时间便接管了蒲州城防,并且还派出亲信控制了四座城门,禁止一切人等进出;
美其名曰:防止奸细混入城中。
紧接着,他便带着兵马直奔王家、张家、范家而去。
范家府邸外,街道上停着十几辆马车,车上装满了箱笼包袱,显然是收拾好准备跑路的。
几个范家的护卫守在车旁,警惕地打量着围上来的汉军士兵。
邓阳骑在马上,看着一车车金银细软,笑得是合不拢嘴。
“哎呀呀,这可真是……惭愧啊。”
“这帮富户也太贴心了,生怕老子手底下的兵丁少了吃穿用度,还特意把犒军的钱粮都准备好了!”
于是他一挥手:
“全部带走!”
随着一声令下,身后的兵将们一拥而上。
看管马车的范家护卫还试图上前阻拦,却被乱兵们一通好打。
刀鞘,枪杆,骨朵劈头盖脸砸下来,打得护卫们惨叫连连,没两下就躺在地上奄奄一息。
打斗声惊动了府中的范行简。
他急匆匆跑出来,抬眼就看见自家府外一片狼藉。
护院们横七竖八的躺在地上,有气进无气出,眼看着就要断气了。
而那一辆辆装满财货的马车,正被士兵们吆喝着赶走。
范行简只觉得眼前一黑,差点晕了过去。
他定了定神,看见不远处盔明甲亮的邓阳,顿时怒火中烧,冲上去开口就骂:
“好你个姓邓的,敢动我范家的人?”
“你动手前难道没打听打听,我范家与那张家可是姻亲!”
“张家祖上可是出了个大明首辅,你难道……”
啪!
邓阳嫌他聒噪,直接一耳光抽了过去。
一记势大力沉的耳刮子直接抽懵了范行简,半边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了起来。
他捂着脸,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邓阳:
“你、你、你……”
邓阳甩了甩手,冷哼一声:
“什么狗屁首辅!”
“我告诉你,今天这蒲州城里,天王老子来了说话也不好使!”
他甚至还摆出了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
“如今国难当头,贼兵压境!”
“你等深受国恩,非但不思奋起反抗,反而要移眷携赀,弃城而逃,这是何道理?”
“可怜老子手底下的弟兄,在潼关与那贼兵大战数日,没想到竟护了你们这帮忘恩负义之辈!”
他环顾四周,随后朗声道:
“这些财物,本总兵就先没收了,暂时充作军饷。”
“此外,限你们蒲城几家富户,明日天黑之前,凑足白银三十万两、粮饷五万石劳军。”
“否则休怪老子不客气!”
说罢,他便翻身上马,带着麾下兵将和范家的车马扬长而去。
范行简愣在原地,望着邓阳远去的背影,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憋出一句话来:
“好个丘八,竟敢如此辱我!”
“我……我……我……”
他结巴了半天,本想放句狠话,可突然发现自己好像拿邓阳一点办法都没有。
一旁的樊邦正看着这一幕,心里虽然在暗爽,但同时也大感不妙。
于是他连忙联络了城中的王家、张家等家主,联袂来到韩家,求见退休在家的前任首辅韩爌。
听闻此事,这位年近八十的老臣沉默了许久。
大明享国近三百年,可从没出现一个朝廷总兵敢当众殴打官绅、抢掠财产的。
如今贼寇势大,乱世越演越烈,手握兵权的武夫们也开始跋扈起来了。
对于他们这群文官来说,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元翁,那姓邓的简直欺人太甚!”
范行简捂着半边脸,咬牙切齿,
“他不仅抢了我等大批财货,而且还要求咱们凑足白银三十万,粮饷五万石劳军。”
“还请元翁为我等做主啊!”
韩爌看了他一眼,有些不耐烦:
“做主?”
“韩某一把老骨头,手上无兵无将,拿什么替你做主?”
“别说韩某只是个致仕在家的首辅,今天就算当朝首辅来了,也一样讨不了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