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底,趁着风雪渐歇的当口,江瀚带着曹二以及五千部众,浩浩荡荡开出了萧关。
寒风依旧凛冽,卷起地上的浮雪和沙尘,打在甲胄上沙沙作响。
曹二紧了紧身上的大氅,策马跟在江瀚后头,有些不解:
“王上,您这是奔着固原州去?”
“听说那边还有些明军残部,您是打算去收了他们?”
江瀚勒住马缰,指了指固原州的西侧,解释道:
“固原不急。”
“郑崇俭手里那点秦兵太少,如今都缩在乾州、武功一带,指望着湖广方向的援军。”
“固原那帮散兵游勇,掀不起什么风浪。”
“咱们去甘州群牧所。”
曹二闻言先是一愣,随即猛地一拍脑门。
怎么把甘州群牧所给忘了,当初安塞营就是从这弄了一千多匹战马。
看来这趟是要找养马地了。
自从起事以来,虽然汉军扩编了不少,火器装备也日渐精良,但骑兵始终是一块短板。
为了弥补战马的巨大缺口,江瀚几乎把西南的所有马种寻了个遍:
包括云南的滇马、贵州的水西马、四川的建昌马等等都试过,但这些马都有明显的劣势。
滇马高不过四尺半、耐力尚可,负重爬山是把好手,但冲刺速度严重不足;
水西马倒是高大些,但也偏于矮壮,平原冲锋非其所长;
建昌马介于两者之间,算是不错的乘驮用马,但要是作为主力战马,其爆发力和冲击力远远比不上北方草原上的河曲马和蒙古马。
更关键的是,这些西南马种的耐寒能力远不及北地马。
一到冬季,蒙古马能在雪地里刨草根过活,而西南马却需要精心照料,否则便会掉膘生病。
而战场上的适应性,更是天壤之别。
说到底,马匹这东西,本就是一方水土养一方生灵。
西南的山地马,终究难在北方战场的称雄。
目前汉军的主力战马,几乎都是当年江瀚用人造舍利从雪区的贵族、寺庙以及蒙古部落手里换来的河曲马、蒙古马。
前前后后,总计得来约一万八千匹。
这个数字听起来不少,但要是摊到各营各军中,就显得有些捉襟见肘了。
江瀚麾下,目前仅有两支成建制的独立骑兵部队:
一直是换装了燧发鸟铳的龙骑兵,讲究一个快速机动、下马列阵;
而另一支则是传统的北地轻骑,擅长的还是弓马骑射、冲锋陷阵。
这两支部队的规模都不算大,总共只有三千人,按照一人双马配置,就用去了六千匹好马。
剩下的优质战马,首先要满足规模庞大的塘骑和斥候队伍。
这些人是汉军的眼睛和耳朵,负责探查军情、遮蔽战场、传递消息,其作用至关重要。
因此,他们对马匹的耐力和速度要求也极高,消耗也大。
各营主将的亲兵队、传令兵,也要分去不少。
可以说,现在汉军手里的战马比金子还珍贵。
因此军中的主将用兵时,一般还是以步兵方阵加上火器为主,骑兵只有在追杀或者是包抄时才会使用。
这种战法,在西南山地和湖广水网等不利于骑兵大规模展开的地区,确实屡试不爽。
但现在到了北方,局面就不同了。
关中的平原、陕北的塬地、河套的草场等,都是骑兵驰骋的舞台。
一旦战场铺开,骑兵的机动优势就会被无限放大。
步兵再精锐,两条腿也追不上四条腿;火炮再犀利,架好了人家早绕到侧翼去了。
没有一支强大的骑兵,汉军将始终受制于人,难以实现战略机动和野战歼敌。
正是考虑到了这一点,江瀚才会放下凤翔府的诸多事务不管,直接带人往固原附近的甘州群牧所去。
想的就是找个合适的养马地,把骑兵短板给补上。
而甘州群牧所靠近固原,距离陇州仅三五日路程,有历史基础,有相应条件,无疑是现阶段最理想的选择。
江瀚寻思着,虽然这些年天灾不断,牧场可能遭到破坏,但好歹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说不定还能留下些堪用的草场、马厩和懂行的牧军。
队伍出了萧关两天后,地势逐渐变得开阔起来。
时值深冬,原野上一片雪白。
西北风毫无阻挡地扫过来,裹挟着雪粒黄土,打在脸上生疼,睁不开眼睛。
随行的将士们不得不低下头,用臂甲护住面门,艰难前行。
继续走了半日,风雪不但没停,反而越演越烈。
能见度已不足百步,再走下去只怕要迷路。
无奈,江瀚只好下令就地安营扎寨,等风雪小了再上路。
磨磨蹭蹭了七八天,一行人才总算抵达了甘州群牧所附近。
江瀚策马登上一处高坡,勒马远眺。
不远处的清水河蜿蜒如带,河面已经封冻,河畔边还是老样子,只有一座孤零零的大营城横卧在平原上,显得破败而苍凉。
故地重游,令他心中有些感慨。
崇祯五年那会儿,他带着安塞营突袭牧所,杀了牧监,夺了千余匹战马,才有了后来转战千里的本钱。
如今十年过去,自己已经成了一方诸侯,可这座牧所却似乎比当年更加衰败了。
正思索间,派去城中探查的塘骑赶了回来。
领头的是个精瘦的汉子,脸颊被寒风吹得通红,眉毛上结着霜花。
“王上,咱去城里扫了一圈,里头已经没人嘞。”
那塘骑勒住马,喘着白气,
“城门都塌了一半,守军的影子都没见着。”
江瀚也不意外,反而笑眯眯地朝他招了招手:
“栓子啊,你过来。”
见他招手,那个叫栓子的塘骑连忙翻身下马,小跑了过来:
“王上,您有啥吩咐?”
江瀚指了指远处的大营城,问道:
“我记得,你小子就是甘州群牧所出来的吧?”
栓子连忙点头:
“王上好记性,咱就是这的人,祖上都是牧军!”
江瀚打量着他,吩咐道:
“既然如此,那你给本王讲讲,这牧所以前到底是个什么光景?”
“里头的编制如何、人员几何、具体怎么运作的?”
这一问可把栓子给问懵了,他挠了挠头,回忆道:
“这个……没啥情况啊。”
“当时我就记得您带兵打了过来,牧监被杀了,然后副监就带着我们一帮守军投降了。”
“后来您不是把能用的战马都拉走了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