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人龙所部哄抢的财货,交上个三成吧。”
贺人龙闻言松了口气,连忙向韩王抱拳:
“多谢王爷体恤!”
说实话,他现在也就是有点怨气,真让贺人龙为了这点事造反,他还没这个胆子、或者说没这个心理准备。
等韩王走后,他又对邓阳感激地拱了拱手:
“邓老弟,这次多谢了。”
“老哥欠你个人情,等战事稍些,你来我营中,咱们好好联络联络。”
一场风波暂时平息,郑崇俭对邓阳的处理方式也颇为满意,觉得此人不仅能征善战,而且通情达理,善于调和各方,是个难得的将才。
很快,双方在邠州分别,郑崇俭率部南下前往乾州,他准备在此收拢部队、布设防线,抵御凤翔府方向的汉军。
而邓阳则继续他的任务,护送韩王、肃王等大队宗室,前往相对安全的西安府。
......
西安,秦王府。
现任秦王朱存极看着眼前络绎不绝、拖家带口涌入府中的亲戚们,只觉得头皮发麻。
他是第十五任秦王,去年兄长朱存机病逝后才袭的爵,年纪轻轻,资历尚浅。
去年来了个被赶出汉中的瑞王,已经够让他烦心了。
光是划分府邸、供应日常用度、安排护卫仪仗,就让秦王府的管事们忙得焦头烂额,银子也花了不少。
好在那瑞王还算安静,也不会提什么太过分的要求。
好嘛,现在更热闹了!
肃王一家子,韩王一家子,再加上韩藩的几位郡王、镇国将军……浩浩荡荡好几百口子。
朱存极心里直骂娘,但脸上还得挤出一副热情亲切的笑容:
“各位王叔、王兄一路辛苦,来了西安就好了。”
“住处本王早已备下,虽然不及各位王府宽敞,也还算干净整洁、清静雅致……”
尽管心里一百个不愿意,朱存极也只能捏着鼻子接纳了这帮“落难凤凰”。
没办法,他秦藩是诸藩之首,宗盟之长;
在讲究礼法尊卑的大明,作为太祖次子一脉的秦藩,就是当仁不让的首藩。
为了展现自家气度,朱存极咬着牙,从秦王府名下的产业里,划出了三处位置极佳的行宫别院。
天知道朱存极有多心疼,这些行宫他自己都还没来得及住上呢!
明面上秦王是给足了这帮亲戚面子,但私下里,他却把多事的邓阳也怨恨上了。
都是这厮逞能,救一个肃王不够,还把韩藩这一大家子全弄来了!
现在好了,秦王府都快成陕西藩王避难处了。
而反观邓阳这几天确是春风得意。
韩王、肃王等人感念其救命之恩,轮番设宴款待,席间不仅有珍馐美味,各种溢美之词更是不绝于耳。
韩王多次拍着邓阳的肩膀,让他放宽心,朝廷肯定不日便会有旨意下来,加官进爵,封妻荫子不在话下。
对于封妻荫子邓阳倒是不在乎,他的妻儿早送到四川去了,大儿子更是隐姓埋名进入了天府书院。
在明廷兵部的档案里,邓阳还是个打着光棍的鳏寡孤独。
也就是韩王、肃王等人不敢犯忌讳,否则高低也得从自家宗藩里挑几个合适的,给邓阳说两桩亲事。
对于各家宗室的宴请,邓阳也乐得周旋其中。
一方面能巩固巩固自己忠勇救驾的形象,一方面也好趁机与这些天潢贵胄建立关系,以便打探些情报消息。
而就在这宾主尽欢之际,一队来自京师的人马,打破了城内短暂的平静。
朝廷天使到了。
代表皇帝传旨的是司礼监随堂太监严浩,大概四十多岁年纪,面白无须,细眼薄唇,一看就是宫中大珰。
与他随行的,还有兵部武选司郎中、兵科给事中、以及锦衣卫校尉等一众陪同人员。
辕门外香案高设,邓阳率军中一众文武在此跪迎。
太监严浩面无表情,展开手中黄绫圣旨,扯着尖细的嗓音朗声道: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今有兰州参将邓阳,忠勇素著,勤勉王事。”
“值此逆贼猖獗,陇右糜烂之际临危受命,奋不顾身,于万军之中护持肃王、韩藩宗室突出重围,转危为安。”
“其功甚伟,足慰朕心,堪为武臣表率……”
“兹特加封邓阳为临洮总兵官,赏银百两,赐斗牛服,以示褒奖。”
“望尔益加砥节,恪尽职守,早靖妖氛,以副朕望。”
“钦此!”
“臣邓阳,叩谢天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邓阳压下心中惊诧,随即以标准的礼仪叩首、谢恩、接旨。
临洮总兵官,正二品,名副其实的一方大将,这升迁速度不可谓不快。
旁观的不少官员投来艳羡的目光,而韩王、肃王更是一脸得意,果然自己的举荐起到了关键作用。
随着邓阳接过圣旨,一旁的兵部武选司郎中也凑了过来,将敕书、符验以及官印、袍服等交给了他。
兵科给事中则是捧着一本册子,全程记录着这场宣旨仪式。
直到邓阳接过官袍印信,他才会上前对新任总兵官进行一番任前训话,以示朝廷期望。
等整套流程走完后,邓阳亲自将太监严浩引至了一间偏厅。
摒退左右后,他从袖中递了个锦囊过去:
“公公一路风霜,辛苦了。”
“些许心意,权作路费茶资,万望公公笑纳。”
严浩听罢抬了抬眼皮,手上传来的分量让他脸上掠过一丝笑意。
随着袖袍轻轻一拂,锦囊眨眼便消失无踪,他压低声音提点道:
“邓总兵是个聪明人,咱家也就直说了。”
“其实以邓总兵的功劳,这道旨意原本不止于此。”
“皇爷本来是想给你个剿寇将军暂代,但是吧……”
话说到一半,他却突然闭口不言,只是一个劲儿的品着茶,意思再明显不过。
邓阳见状,心里暗骂这死太监贪得无厌,自己刚刚才递了封银子,结果这狗东西只说了三句话。
没办法,他只能赶紧又递了些银子过去。
严浩接过后点点头,继续道:
“但是周首辅开口了,说你什么都好,唯独有一点,和藩王走得有些太近了。”
“国朝武将结交亲藩的忌讳,你莫非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