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了贺人龙这话,郑崇俭气得是浑身发抖,但却无可奈何。
他在秦军中的威望,远不及当年的洪承畴、孙传庭。
要是那两位领兵在此,别说是下面士兵敢阵前哄抢财货,便是争抢首级也要严惩不贷。
可如今……他除了徒叹奈何,却无计可施。
就在这混乱之际,邓阳却表现得异常积极。
他看准时机带兵撤回来,对郑崇俭抱拳道:
“军门,既然贺总兵部暂时难以收拢,末将愿意率部继续追剿残敌,定不使其全身而退”
郑崇俭正在气头上,他见邓阳主动请缨,顿时大感欣慰:
“好好,邓将军忠勇可嘉,速去追击。”
“务必有所斩获,振我大明军威!”
“得令!”
邓阳表现得很积极,听罢后随即翻身上马,率部朝着牛成虎等人溃逃的方向疾驰而去。
他心里很清楚,眼下能带着这么一堆财货的四处游荡的,肯定是抢了平凉府的友军。
为了暗中掩护众人撤走,他也只能借着追击的名义上前,也免得郑崇俭再另外派人出战。
但毕竟战场上众目睽睽,邓阳也不敢做得太过。
他也不逼近冲杀,只是带着人若即若离地跟在败兵身后,保持着百八十步的安全距离。
追兵不时向前方漫射几轮,同时鼓噪声势,摆足了一副全力追击的姿态。
此时牛成虎等人正跑得气喘吁吁,回头见着这支锲而不舍的追兵,心中惊疑不定。
“哪来的愣头青,连贺疯子的人马都跑去抢钱了,他怎么还死追着不放?”
牛成虎喘着粗气骂道。
姜崇义也看得直皱眉:
“观其部伍严整,追击却不甚急切……有些古怪。”
而傅远则是擦了把汗,奋力抽着马鞭:
“管他古不古怪,甩不掉就是麻烦!
“咱带着这么多累赘,跑不快。”
他们自然是不知道邓阳身份,又跑了小半个时辰,实在人均马乏。
眼看后面的官军似乎有拉近距离的迹象,姜崇义把心一横:
“再扔!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把最值钱的那几箱给扔了,金器玉雕,挑最重的扔!”
又是十几口精雕细琢的鎏金紫檀木箱被从车上推下,滚落道旁。
邓阳率部恰好追到此处,于是他立刻下令停止追击,原地警戒,然后派人上前收缴战利品。
看着部下将那些箱子搬回来,邓阳心中暗笑,脸上却一片肃然,只是下令务必仔细清点,不得遗漏。
这一耽搁,自然又费了不少时间。
等他们满载而归,慢悠悠返回冉店大营时,牛成虎等人早没了踪迹。
回到大营,邓阳还没来得及上报,却发现营中气氛有些不对。
走进中军大帐,只见韩王朱亶塉面色铁青,正指着贺人龙的鼻子斥骂,而郑崇俭则是一脸尴尬地在中间劝解。
周围将佐士卒远远围观偷听着,神色有些不善。
“好一个兵匪,临阵当前竟然不听军令,纵兵抢掠财货,简直岂有此理!”
“那可都是我韩藩百年积累,必须给本王一文不少地交出来!”
看这架势,应该是朱亶塉在向贺人龙讨要汉军在阵前丢弃的财货。
而贺人龙则是两手一摊,耸了耸肩:
“王爷息怒,不是末将不想交,而是实在没法交。”
“都怪下面那帮杀才手脚太快,末将还没来得及开口,银子就被一抢而空,现在怕是早就各自分藏妥当了。”
“末将总不能挨个扒开弟兄们的包袱搜身吧?”
贺人龙反正是打定了主意,说什么也不会交一分一毫。
这些财货虽然是韩藩的,但在贼寇里手里倒了一圈后性质可就变了,应该叫战利品才对。
这普天之下,也没听说过哪家会要求上缴全部战利。
要是真交了,自己以后还怎么带兵?谁还肯再替他卖命冲锋?
“果然是帮不识教化的丘八。”
韩王气得满脸涨红,转向郑崇俭,
“郑总督,这就是你的部将?”
郑崇俭在一旁头都大了,一边是贪得无厌的天潢贵胄,一边是贺人龙这等手握重兵,性情骄悍的大将,他两边都不敢得罪狠了。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时,邓阳回来了,而且还带了十几箱战利品。
郑崇俭如同见了救星一般,连连用眼神示意邓阳,让他帮着说两句话。
邓阳也是颇感无奈,自从混进了明军大部队,整天就是这些狗屁倒灶的琐事。
遍观军中上下就没几个正经办事的,反倒是他这个卧底在忙着擦屁股,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有权无威的三边总督,视财如命的藩王宗室,不听调遣的骄兵悍将......
但凡是能说上话的,有点权利的或者能力的,无一不在互相内耗。
邓阳只能在心中暗自庆幸,还好老子提前找好了退路,不然真要被这帮虫豸给拖死。
看着郑崇俭求助的眼神,他也只好上前跟朱亶塉交涉交涉:
“王爷还请息怒,贺总兵也有难处。”
“军中士卒贫苦已久,骤然见着财货,确实难以约束。”
“要是再强行收上来,恐怕于军心士气不利。”
说着,他朝身旁的副将使了个眼色,让他带人抬来一口箱子,
“正巧,末将此次追击贼兵,侥幸夺回部分贼赃,看上面的戗金云龙纹,应当是王府之物。”
“倒不如这样,末将把刚追回的这部分交还给王爷。”
“而贺总兵那边......将士用命破敌,亦有死伤,可否请韩王殿下体恤一二,容他们留下部分,以做犒赏?”
“如此,既全了王爷体面,也安了将士之心。”
邓阳这番话算是给双方都递了台阶。
韩王虽然肉疼被贺人龙部抢走的大头,但见邓阳如此深明大义,主动交出追剿的财货,他也就不好再咄咄逼人。
万一真把人给逼反了,那就不好了。
他哼了一声,顺势道:
“既然邓将军都开口了……那就此事就暂且揭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