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孙传庭他暂时救不了,另一个狱友猛如虎或许还有点机会。
猛如虎本就是山西总兵,而山西巡抚蔡懋德又在西安前线负伤,山西兵正缺一个能镇得住场面的统帅……
念及于此,他连忙写了封折子递上去,恳请皇帝准其戴罪立功,随自己一同赴陕剿贼。
或许是前线太过紧急,又或许是觉得一个武将起复无伤大雅;
这一次,朱由检的批复来得异常痛快,毫不犹豫就准了傅宗龙所请。
消息传回诏狱,猛如虎自是感激涕零。
就这样,两个刚刚褪去囚衣的难兄难弟,在入宫陛见之后,便风风火火地赶往了陕西。
两人一路风尘仆仆,,很快便抵达了高陵县外的明军大营。
得知朝廷来人,刚刚经历大败、正惶惶不可终日的丁启睿又病倒了。
丁启睿躺在病榻上,脸色灰败,脑子里想的全是前任总督郑崇俭被砍头的下场。
他自觉损兵折将,罪责与郑崇俭不相上下,皇帝估计这次就是拿他人头消气的。
然而,当听见传旨太监那句“革去一切官职,发还原籍”时,丁启睿直接愣住了,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直到反复确认是革职回乡后,他竟然从病榻上直接一跃而起,对着传旨太监连连叩首,涕泪交加:
“谢皇上成全!”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那副劫后余生、喜出望外的模样,让一旁的猛如虎都忍不住撇了撇嘴。
丁启睿是真的高兴,这个结果对他来说真是天恩浩荡。
不仅不用再面对凶残的贼寇,而且还能在皇帝手里保住性命,罢官回乡养老……还有比这更好的结局吗?
简直是两全其美,他连做梦都要笑醒。
他立刻变得无比配合,甚至还主动交接起军务来,恨不得离开这个鬼地方。
丁启睿倒是高高兴兴地跑了,但他留下的一副烂摊子,却让接手的傅宗龙心沉到了谷底。
巡视军营一番后,所见所闻无不令人愤慨。
两次强攻失利,虽然损失的兵力不算特别多,但军中的士气已经低落到了极点。
士兵们唉声叹气,充满了疲惫;而军官们则多是满腹怨言,对上层指挥充满了不信任。
营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失败和畏敌情绪。
而更要命的是,从宁夏、延绥、甘肃三镇调来的总兵们,一个个也是怨气冲天。
几人本就不太情愿离开防区来打这种硬仗,如今损兵折将,却看不到丝毫破敌希望;
他们只会觉得是丁启睿无能,朝廷瞎派人,白白葬送了麾下的儿郎。
这股怨气,直接转化成了对新任总督的暗中抵触。
傅宗龙的军令下去,执行起来总是会有人打折扣,反馈也慢吞吞的。
他不禁在心中暗骂丁启睿无能,更是庆幸自己早有准备。
傅宗龙之所以把猛如虎从诏狱里捞出来,可不仅仅只是因为心善或者念旧而已。
作为一个空降且毫无根基的新总督,他必须尽快在军中建立起属于自己的、可靠的力量。
在这样一支士气低迷的军队中,如果没有一支能打硬仗的核心支撑,一旦出现了畏战的怨愤情绪,他的军令很可能沦为一张废纸。
而猛如虎就是傅宗龙精心选中的。
此人不仅勇猛善战,而且因为是被傅宗龙搭救出诏狱的,天然就与他站在同一条战线。
稍作安排后,傅宗龙也带着队伍前往了西安城外,准备实地考察一番。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可当他看到城外那道壕深墙高、箭塔林立的防线是,也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心中更是又将丁启睿痛骂了好几遍。
“蠢货!”
“简直是一将无能,害死三军!”
傅宗龙放下千里镜,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如此完备的工事,明显就是为了防御外援而设立的,贼寇摆明了就是要围点打援。”
“再说了,战场上双方兵力对比如此悬殊,贼军兵力雄厚,据称不下十万之众;”
“而反观己方,满打满算也不过只有三万七千余人。”
“丁启睿这个蠢货,是哪来的自信强攻?”
这已经不是单纯的用兵鲁莽,简直是拿将士的性命开玩笑。
回到中军大帐,傅宗龙摒退左右,将自己关了起来。
帐中点了几只油灯,桌案上堆满了各方汇总来的情报,他正对着舆图苦思破局之法。
一味的硬碰硬绝对不行,那样做无异于以卵击石,徒增伤亡,重蹈丁启睿覆辙。
“如此一来,只能智取,想办法调动敌人。”
傅宗龙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移动,从西安,缓缓移到周边州县,最终落在了西边的凤翔府上。
他的眼睛渐渐亮了起来。
贼军如今看似势大,将西安团团围住,但他们并非没有破绽。
而这个破绽,就是他们的后方的凤翔府。
这里是贼人北上关中的后期基地和前进枢纽,大量的粮草、军械、物资必定会囤积在凤翔府。
如果没有从后方源源不断输来的补给,西安城外的贼军恐怕早就饿死,四散奔逃了。
在傅宗龙看来,既然正面是铁板一块无从下口,那就只能避实击虚,也来个攻其必救。
如今陕北还在朝廷的掌握里,可以派遣一支偏师,北上迂回,从延安府境内绕道庆阳;
随后再南下进入关中,从邠州一带直扑凤翔府,直捣黄龙。
如果凤翔后方告急,或者切断了前线的补给,那城外的贼寇必将震动。
一旦贼人分兵回援,那西安正面就会出现兵力缺口,届时便可抓住时机,集中主力强攻。
或者干脆派兵,截杀贼寇的回援部队。
而且还有最关键的一点,贺人龙还在周至。
根据丁启睿临走前声称,此人畏战如虎,曾屡次拒绝调遣,就是害怕与贼人主力对上。
既然如此,何不换个用法?
可以命贺人龙主动出击,袭扰贼人空虚的后方,这样一来,他总不会拒绝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