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傅宗龙接过前线大军的指挥权,明军上下消极的情绪才得以稍稍缓解。
至少这位新总督不像丁启睿那样一味蛮干。
一番整肃与调整之后,一份新的作战方略摆在了各镇总兵的案前。
中军大帐内,傅宗龙指着舆图,声音沉稳:
“诸位,贼军在西安城外经营数月,工事完备,强攻绝非上策。”
“本督思虑再三,决定转而寻求从后方打开局面。”
众将闻言精神一振,凝神细听。
傅宗龙指着西面的凤翔府,分析道:
“此乃贼人粮草辎重囤积之地,岐山、扶风、眉县等是其屯垦养兵的关键所在。”
“如果能分出一支部队袭扰后方,贼酋很可能会分兵回援。”
“因此,本督决定做如下部署:”
“首先,前线主力保持不动,继续与贼军在西安城外对峙,吸引其主力部队。”
说着,他看向猛如虎,吩咐道:
“猛总兵,本督要你率七千山西兵,从富平县北上,经淳化—永寿—麟游一线,最后南下攻打岐山。”
“这一路虽然绕的稍微远了些,但却能完美避开乾州、醴泉、泾阳等贼军控制的城池,直插其后心。”
“你可能做到?”
猛如虎自然毫无二话,抱拳应道:
“定当完成军门嘱托!”
傅宗龙满意地点了点头,最后补充道:
“为了掩护你部潜越,本督会命陕西总兵贺人龙,自周至、武功出兵西进,牵制贼人守军。”
在傅宗龙的估算中,猛如虎如果要完成这段约三百里的迂回奔袭,大约需要四五天左右。
这个时间窗口,正好可以让南线的贺人龙率先发动,打响第一枪
如此一来,便能将贼人的注意力吸引到南面,为猛如虎绕后创造最佳条件。
在场的各镇总兵听罢,纷纷点头称是,这计划确实比强攻高明得多。
虽然要花费些功夫,但至少不用去撞那道该死的土墙了。
宁夏总兵葛如其难得地表示了赞同:
“督师此计甚妙!”
“贼军主力猬集西安,后方必然空虚;若是能袭破凤翔,使得贼军粮道断绝,前线必然不战自乱!”
“届时无论贼酋是选择分兵回援、或是放弃围城,我等便可徐徐图之。”
傅宗龙捋着胡须,微微颔首:
“正是此意。”
“诸位,此战关乎西北存亡,还望各位同心戮力,共破贼寇!”
“谨遵督师钧令!”
得到了众人的支持,军议散去后,傅宗龙立刻亲自写了一封密信,派遣心腹快马送往了周至。
很快,新的作战方略便送到了贺人龙手中。
当贺人龙仔细看过后,原本极为不耐的脸色渐渐缓了下来,咧嘴笑道:
“有点意思,绕开坚固正面,寻求南北夹击,捣其巢穴……”
他随手将密信递给了一旁的副将高杰:
“你看看,这才像个总督定的计策。”
“不像丁启睿那厮,只会拿人命填去壕。”
“可以一试!”
高杰看完信,有些担忧:
“总镇,咱们真要出兵?”
“万一……”
不等他说完,贺人龙便摆了摆手,打断道:
“万一什么?”
“傅总督这计划合情合理,咱们也不用去前线死磕贼人主力,只需要在后方闹出些动静即可。”
“再说了,咱们也不能一而再再而三地拒绝上官调兵。”
“老子拒绝丁启睿,是因为那酸丁不懂打仗,摆明了是想让咱们去西安送死。”
“如今总算来了个懂行的,自然要出兵。”
贺人龙虽然骄横跋扈,但其实在他心里一直有杆秤。
他之前敢公然拒绝丁启睿的调令,甚至称病不出,根本原因在于他打心眼里瞧不起丁启睿,认为此人不知兵事。
跟着这种文官督师干,除了把自己的部众赔在西安城下,不会有任何好处。
但傅宗龙不同,这位老帅是起复的旧督师,平定奢安之乱的名声在外,是个知兵之人。
更重要的是,贺人龙说到底还是朝廷任命的陕西总兵,吃的是皇粮。
如果一而再再而三地抗命,就算皇帝暂时顾不上他,秋后算账也够喝一壶的。
因此于公于私,于情于理,他这次都必须动一动了。
“传我将令!”
贺人龙于是当即拍板,吩咐道:
“留下一千人守城,其余四千人马,明日辰时出发,随本镇奔袭眉县!”
“得令!”
......
翌日清早,天色刚刚放亮,贺人龙便带着四千兵马出了城池,沿着渭河南岸一路疾行。
之所以选择先打眉县,是因为此地相对扶风更靠西,距离西安的主战场更远,守备可能更弱,容易得手。
然而,汉军在周至外围早已布下了紧密的侦察网。
贺人龙这边刚出城不久,他的行踪就被附近的汉军探哨摸了个一清二楚。
几骑塘马远远地缀上明军队伍,确认其规模和动向后,随即分头行动起来:
一路快马加鞭直奔眉县,向当地官府示警;另一路则转向东北,前往扶风县报信。
坐镇扶风的汉军守将,是原先马科的副将,游击将军裴思齐。
得知明军异动,他并未慌乱。
后方是有守军的,当初江瀚为了防备后路遇袭,特意在凤翔府留置了一万人的守备部队。
裴思齐手中直接掌握着六千兵马,负责驻守扶风、保证粮道通畅;
此外,岐山和眉县各有两千守军。
据前方回报,明军此行不过四千人左右,想要短时间内攻克一座城池并非易事。
出于谨慎,裴思齐留下了两千人继续守卫扶风,自己亲率四千步骑,迅速向眉县方向赶去,试图击退或者驱逐明军。
而与此同时,眉县也接到了警讯。
眉县的县令叫魏辞舟,是云南人,年仅二十五岁。
魏辞舟是崇祯十三年考中的进士,中榜后他便被派去了云南观政,随后又在汉中学习了一段时间。
江瀚占领凤翔后,便将汉中那套救灾复产的模式搬了过来,眉县也改成了垦殖卫所,成为了一个半军事化的生产重建机构。
作为这个新兴卫所的第一任县令,魏辞舟虽然年轻,但却干劲十足,将县务与屯垦结合得井井有条。
接到前线警报后,他立刻召来指挥使丁喻,命其派人出城,通知附近各个屯庄的庄首和副庄首,组织乡民回城避险。
此时正值春耕补种的关键时节,田间地头到处都是忙碌的百姓。
各屯庄的庄首、副庄首接到命令,敲锣打鼓地开始逐一通知本庄庄户。
急促的锣声和呼喊声在原野上回荡:
“官匪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