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府。
“这混账亲口答应老夫致仕回乡,此生再不入官场,竟敢这般戏耍老夫,老夫若不能让他付出代价,这内阁首辅岂不是白做了?”
说出这句话来的时候,夏言虽然语气平淡,但与他亲近的人皆可轻易听出他心中的愤懑。
夏言恨的自然不只是鄢懋卿言而无信。
其实究其根本原因,还是鄢懋卿知道的事情太多了。
那日在翰林院,鄢懋卿胁迫他批准病假的时候,已经透露了太多的东西。
因此在夏言眼中,鄢懋卿就是一颗极不安分的定时炸弹。
若他自那日起真的致仕回乡,他与鄢懋卿本无深仇大恨,这件事也就这么过去了。
毕竟以内阁首辅的身份对一个已经要致仕回乡的庶吉士赶尽杀绝,夏言自己都觉得有些掉价。
他真正需要对付的,是“利用”了鄢懋卿的人物。
“阁老的意思是……”
“沈炼又是一个除了头硬之外,看不出任何可取之处的直人,此前出任县令时的所作所为就是证明。”
严世蕃沾沾自喜,转而又追问起来。
“鄢懋卿办成了这件事,今后兵部相关北方边事的拨款必将大打折扣,户部从太仓支取的拨款也将大打折扣,工部也没有了请求拨款修筑城墙的理由。”
“规矩!”
不过百官早已习惯了这样的早朝,正麻木的听着鸿胪寺唱完了入班,又唱完了大班,机械的对着空荡荡的金台御座行一拜三叩头礼……
一声报喝骤然响起:
他非但没有因每月十五雷打不动的斋醮缺席早朝,穿的竟然也不是道袍,而是难得一见的最为隆重的皮弁服!
严嵩老眼中目光越发矍铄,
毕竟在他看来,一个此前行事那般儿戏,还轻易将底牌暴露给政敌的人,根本就没有办成这种大事的脑子……
严嵩点了点头:
“而这也是皇上此前明知不能复套,也不愿复套,却不亲自否决朝议,偏要找父亲来费力与夏言抗争的缘故。”
夏言再次摇了摇头,笑着说道,
夏言没好气的道。
“阁老的意思是,这件事的成败关键,其实是同为庶吉士的高拱和锦衣卫千户沈炼?”
“据儿子所知,这回弹劾鄢懋卿的不止有夏言的人,还有兵部、户部和工部的人。”
高时沉吟了片刻,转而又道。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怪只怪鄢懋卿实在不知好歹!
夏言完全可以想象,经过此事之后,此前他欲借助段朝用之事扳倒郭勋的图谋已经破产。
“水越浑浊,皇上越是无力,用得着咱们的时候就越多,咱们浑水摸鱼的机会才能更多。”
只见銮驾正缓缓自远处行来,朱厚熜龙盘虎踞般坐于驾上,尽显威严高贵之气。
“伯元贤弟,你还真信鄢懋卿得了肺痨绝症?”
今日的朱厚熜极不寻常。
“如此即使他这回已经与郭勋产生了交际,今后也永远不会成为郭勋的门生。”
严世蕃满面红光,兴冲冲的对严嵩说道,
“如今老夫命人大力弹劾鄢懋卿,何尝不是在驯服高拱,好教他明白郭勋连义子都保不住,绝非良禽可择之木。”
“内阁与这么多部堂齐心协力对付区区一个鄢懋卿,可谓是牛刀杀鸡,莫说他成了郭勋的义子,就算成了皇上的义子恐怕也难办了吧?”
这正是夏言认为鄢懋卿行事儿戏的原因之一。
要知道这个阶段正是皇上最留心新科进士、尤其是庶吉士的时候,何况鄢懋卿还在馆选中高居榜首,再加上又有郭勋的推波助澜,皇上正注视着他也在情理之中。
高时闻言恍然大悟:
甚至借着这个功劳,郭勋的位子只怕要比此前更加稳固。
这就叫做“夏老妙计安天下,赔了夫人又折兵”!
“而且父亲曾经也说过,皇上年轻时吃过了亲自下场的苦果,不到牵涉自身时断然不会再亲自下场,以万金之躯卷入朝堂争斗。”
“确切点说,只有高拱。”
高时闻言眉头微微蹙起。
“鄢懋卿根本就没得病!只是使钱找太医院院使许绅开了个假病状罢了。”
“哈哈哈,知我者伯元贤弟,老夫已有此意。”
夏言笑道,
……
“这回命太医给鄢懋卿诊病,怕也不过是惺惺作态收买人心,不想瞎猫碰上了死耗子,吓到了本就心里有鬼的许绅与鄢懋卿,因此只得被迫痊愈。”
严世蕃笑道,
文官北向西上,武官北向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