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许栋恍然大悟,却又无言以对。
好好的一场可以载入史册的绑架勒索,就这么被鄢懋卿玩成了人质交换,总觉得有损咱们大明双屿港集团的威名。
不过……此事之后鄢懋卿应该也就将摒弃“田晃”那个假身份,自此以弼国公的身份王者归来了吧?
话说“田晃”都能在东南搞出这么多破天荒的大事。
弼国公这么一回来,又将掀起惊涛骇浪了么?
怎么还开始有点期待了呢?
想到这里,许栋又连忙禀报了另外一件事情:
“对了,弼国公,还有一件事。”
“此前我遵你的命令,派人在松江府传扬消息,已经将锦衣卫引了过来。”
“据我的人密报,如今锦衣卫南镇抚司镇抚使沈炼已经到了松江华亭,如今正如你所预料的那般,通过明暗两种手段调查沈家和徐家,查探‘田晃’的一切消息。”
“沈炼还是这么耿直,以后如何斗得过奸臣?”
鄢懋卿闻言只狡黠一笑,转而问道:
“我打算让‘田晃’明目张胆的去一趟华亭县,劳烦许掌柜给设计一下路线和接应。”
“也没别的特殊要求,只需确保‘田晃’在锦衣卫面前亮个相之后,还能安然逃到海边上船跑路即可,能办到么?”
“这个容易,包在我身上。”
许栋拍了拍胸膛,自信的道,
“华亭县本就靠近海上,锦衣卫又不过只有数十人,还都人生地不熟,难以形成围困之势。”
“因此只需在提前设计好的逃跑路线上安排一些人制造乱子拖住他们,很容易便能够将其甩掉,甚至还能故意等一等他们,当着他们的面登船跑路。”
一边说着话的同时,许栋还在思考鄢懋卿此举的用意何在。
如果只是打算让“田晃”自此消失,平了东南这些官员、士绅和商贾的账的话……
貌似锦衣卫和华亭沈家都不是必要因素,并且还可以用其他的方式演的更逼真一些,比如付出一条船的代价当中搞一场假死什么的,这种事他也能帮鄢懋卿办了。
所以他觉得,鄢懋卿肯定还有其他更深的心思,绝不只是为了戏弄锦衣卫和沈家。
“那此事就寄托在你身上了。”
鄢懋卿点了点头,随即忽然又想起了什么,眼珠子转动着特意补充道,
“对了,在你安排人制造的乱子中,我希望加上一场这样的乱子。”
“这场乱子最好是发生在一处城门或门楼之下,最好是一场你追我赶的偷盗事件,安排的人还最好再有些武艺。”
“你们就盯准了沈炼这个人,如果沈炼是乘坐马车,就伺机砸了他的马车,如果沈炼是骑乘马匹,就伺机割断马匹的缰绳,让他也感受一下什么叫做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不用怕他,沈炼这个人我了解得很。”
“只要你们提前想一个正当的借口,他手里没有证据,肯定不会拿你们怎么样,最多依据《大明律》秉公处置罢了。”
“秉公处置有什么好怕的,你们上头有人。”
“不管是我还是沈坤,哪个不比他官大,轻松将你们保下来,大胆去做便是。”
“……”
许栋自是越发不明白鄢懋卿此举又是何意,咋就还“以彼之道还施彼身”了呢?
不过“上头有人”倒是真的,弼国公和如今在浙江军政一把抓的沈坤,想要抹平一两件寻常的治安案件简直轻而易举。
“是弼国公,我这就去安排……”
……
两日后。
经过几日的查探走访,沈炼在掌握了一些信息之后,终于明牌率人去了沈府,说是拜访实则盘问沈家家主沈锡。
“见过沈部堂,沈部堂大驾光临,真是令寒舍蓬荜生辉呐!”
沈锡自是亲自出来迎接,热情的将沈炼请入客堂之内,命人奉上最好的西湖龙井接待。
其实沈炼率锦衣卫到了华亭,并在县府和坊间查他的消息,他早就心中有数。
毕竟华亭县可是他的地盘,就像每个村口一样,每个地方县城也都有自己的“情报大队”,但有外来的不太寻常的人或事,都很难瞒得过这种“情报大队”,自然也瞒不过各地的地头蛇。
不过沈锡并未因此担心,只是按兵不动,等待着沈炼自己找上门来。
因为在他看来,他与“田晃”之间不过就是有些生意上的往来而已。
而“田晃”又是许栋的人,许栋也已经被朝廷名义上招安,这就连通倭的嫌疑都不存在了。
就算他投了钱又如何,就算他入了干股又如何,正常的生意往来,锦衣卫就算再蛮横,也不能仅凭这些就对一个礼部右侍郎的岳父无礼吧?
至于徐阶的家书,他也已经收到了。
女婿的提醒也的确点醒了他,给他敲响了警钟。
只不过这几日锦衣卫将他盯得挺紧,只能先将沈炼应付过去之后,再一件一件的去办。
他已经做好了准备,待锦衣卫走后,他就立刻命人前往双屿港。
也不说什么将“田晃”字据换成许栋字据的事儿了,为了防止再有什么牵扯,他要将自己的银子全部取回来,哪怕损失一些分润也在所不惜。
至于“田晃”这个人……
沈锡则正在犯愁,愁的头发都白了不少。
他只能说,他这个女婿还是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这个“田晃”也是个极为谨慎的人,出门在外身边总是带着数十名人高马大的随从,个个看起来都不是善茬。
并且他还听有人说,这群人还疑似在随行的马车和牛车上私藏了火铳,此前苏州知府赵贞吉阻拦他们,有人看到他们偷偷从篷布下面摸出了一截……他们甚至不怕当街与知府衙门的府吏火并!
而他这个女婿却让他去想办法活捉“田晃”,这不是难为他么?
就凭沈家和徐家的那些家仆,用他们去欺压一下无权无势的百姓,或者是欺负一下那些不被当人的卫所军籍或许还行。
用他们去与私藏火铳的亡命徒火并,那只怕非但一触即溃不说,还有极大的可能卖了他这个家主,给沈家和徐家带来更大的麻烦。
若是事情不慎闹的太大,说不定连朝廷都要招惹过来,反倒坏了女婿的前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