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知府,我看错你了!”
面对赵贞吉这老油条一般的油盐不进,沈炼手中没有明确的证据,自是对其毫无办法,最终也只能看着他的眼睛叹了一声,
“此前在京城时,我便听闻你嫉恶如仇,素有直名。”
“前些年皇上沉迷方术,朝政荒疏,满朝文武无人敢言,独你敢上《乞求真儒疏》谏言,还因此受到贬黜回乡治学。”
“如今你重新回归朝堂,先任言官,再为御史,如今官拜知府。”
“我以为你能够出淤泥而不染,不想你却出淤泥而涂满全身,已变成了今日这副模样,与朝中那些尸位素餐、独善其身的虫豸庸员还有何异?”
“我只问你一句,你身为‘稷下学宫’的首批学士,可还记得‘稷下学宫’的抱负是什么?”
直到现在,沈炼也依旧对“稷下学宫”的事耿耿于怀。
当初最早通过鄢懋卿的“考验”加入稷下学宫的人,皆是朝中有名的刺儿头言官科员,都多少有些直臣谏臣之名。
沈炼始终将这些人视作同道中人,自然也有心加入其中与他们议论朝政,抱团施展心中的抱负。
甚至为了加入稷下学宫,他还曾说服自己理解鄢懋卿向俺答索贿四十万两银子的事情,放下身段亲自前往稷下学宫求见,表达希望成为稷下学宫学士的心意。
结果谁成想刚到地方。
就遇上了恶名在外的严世蕃,还听到严世蕃公然与鄢懋卿谈论“如何借抄那些内官的家获利”的事情。
人以类聚,一丘之貉!
那一刻,沈炼对鄢懋卿失望透顶,当即收回了加入稷下学宫的想法。
如今再遇上加入稷下学宫之后便平步青云,如今已经升任三品知府的赵贞吉,见赵贞吉竟也变得如此狡猾油腻,沈炼心中更是说不出的失望。
果然啊。
有鄢懋卿把持的稷下学宫,还有严世蕃那样的奸恶之徒掺和其中,稷下学宫又怎会是什么人间净土?
那只不过是鄢懋卿用来招徕党羽的工具罢了。
“鄢党”是真实存在的,《鄢党点将录》恐怕也绝非完全虚构!
看看那个新科状元沈坤,再看看现在的赵贞吉,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他们都在变成鄢懋卿的形状。
此事若说冤枉,也只有他自己最冤枉了。
好在他在《鄢党点将录》中倒并非什么天罡星,只是一个不起眼的地煞星,位列行刑刽子手头领……他也只能这样安慰自己,用接下来的实际行动证明自己不是“鄢党”成员了……
“呵呵,好一个出淤泥而涂满全身。”
赵贞吉闻言笑了起来,不置可否的道,
“沈部堂当面如此贬低在下,在下不挑沈部堂的理。”
“不过若是出了这道门,沈部堂还四处污蔑抹黑在下,便要讲究证据了。”
“否则在下也并非软弱可欺之人,定要上疏朝廷讨还一个公道,务必与沈部堂掰扯清楚。”
“如果没旁的事,在下尚有公务在身,你看……”
“告辞!”
沈炼亦已无心再与赵贞吉废话,连礼数也不再周全,放下案宗便转身向外走去。
现在赵贞吉这条线索显然已经查不下去了。
不过沈炼并不灰心,他还有另外一条重要的线索。
据属下的锦衣卫来报,他们前往松江华亭暗访,得到了一个重要的消息:
【华亭沈家的家主沈锡除了曾与“田晃”做过生意,短短半月获利五万两白银。】
【后来还向“田晃”追加投资五十五万两白银,购下一些原始干股,正式成为了“田晃”的合伙人,享有远高于其他投资人的回报。】
赵贞吉可以借故推脱。
沈锡这个“合伙人”可不是想推就能推干净的,这事必须得有一个说法!
如今唯一的问题,则是沈锡好像是当朝礼部右侍郎徐阶的岳父,也算是颇有权势的人。
不过这对决心将此事彻查到底的沈炼来说,并非什么问题。
他沈炼可不畏惧什么权贵……莫说徐阶只是一个礼部右侍郎,就算是礼部尚书,甚至官拜内阁首辅,他也一样照查不误,定要将此事查个水落石出!
……
双屿港。
“弼国公,满剌加海港刚刚传回消息,佛郎机人的第一条船送来了六百万两白银,徐海等人已经亲自查验称重,确认无误之后换船转运回来。”
许栋带着颇为复杂的心情,向鄢懋卿报告了这个消息,
“剩余的四百万两白银,佛郎机人声称还需筹措一些时日,大约一月之后送来。”
他的心情不可能不复杂,他好歹也在双屿港做了多年掌柜,接触过的海商海贼不计其数,其中自是不乏汪直、麻叶、陈东和辛五郎那样的大船主。
这些法外之徒自然也时常会干一些不法之事,绑架勒索时有发生。
但是他必须得承认,这是他生平见过的勒索赎金最高的绑架案。
并且一旦传扬出去,一定还将成为有史以来赎金最高的绑架案,甚至空前绝后,绝对可以载入史册,几千年后说不定还要被人津津乐道。
海贼?
呵呵呵呵,建议所有的海贼船主都有点自知之明,在鄢懋卿面前他们连个卖力气挣辛苦钱的棹郎都不算。
甚至就连他这个双屿港掌柜也得靠边站,毕竟历年双屿港一整年的走私吞吐量,其实也不过几百万两银子。
弼国公只需嘴巴一闭一合,就是一千万两的纯进帐。
甚至佛郎机人还得说谢谢,他许栋可以作证……他们的阿方索公爵在被绑架那天是真对弼国公说了谢谢!
“如此一来,我们应该过不了多久就可以与佛郎机人交换人质了。”
鄢懋卿笑着点了点头。
“交换人质?”
许栋一怔。
“你忘了?我,我呀,我还被扣押在印度古里呢。”
鄢懋卿指着自己的鼻子提醒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