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许栋还在下意识的回味起了鄢懋卿刚才那句“冤枉你的人,比你更清楚你有多冤枉。”
这话说的是真他娘的有道理!
只是话说咱们大明不是素来崇尚一个谦德么?
咱冤枉了旁人,咱打死不承认,应该也算是谦德的一种表现吧……像弼国公这样直接摊牌,是不是与多少与谦德有些不符?
甚至这恐怕都已经不是谦德的问题了,而是道德的问题。
这会不会让佛郎机人觉得咱们大明太过狡诈、太过卑鄙、太过无耻,等这件事传到了西方,会不会对咱们大明的国际观瞻都产生深远的影响?
“原来如此,可以理解。”
鄢懋卿则点了点头,又看向失魂落魄的阿方索,笑呵呵的道,
“我想,明白了本国公在这件事中扮演的角色,可能更有助于你们做出正确的选择,拿出更有诚意的条件。”
“我们大明皇帝对你们的态度,早在二十多年前你们便该有所了解,因你们无故侵占大明沿海,还修筑工事,设立刑场,制造火器,甚至刻石立碑以示占领,才有了那场‘屯门海战’。”
“而在战后,我们大明皇帝便下了诏书,诏曰:凡遇悬佛郎机旗舶,当立剿无赦,焚毁勿遗!”
“如今你们非但卷土重来,侵占大明双屿港与广东、福建沿海岛屿走私,还胆敢于吕宋屠杀明人制造血案,无一不在触犯我们大明皇帝之逆鳞。”
“而本国公被你们绑架扣押于印度古里总部之事,亦是我们大明皇帝发动举国之力彻底将你们沉入大海,顺势将大明至印度航线之利收入囊中的由头。”
“因此无论事实如何,此事都很难再有回旋的余地。”
“除非……”
阿方索又下意识的追问:
“除非什么?”
“除非你们能够拿出足够打动我们大明皇帝的诚意,再说服深受我们大明皇帝信任的大臣从中斡旋,才有可能改变他的想法,从而化解你们的亡国危机。”
鄢懋卿继续道,
“而毫无疑问的是,本国公得以配合此事,正是如今最受大明皇帝信任的大臣。”
“可问题是,除了打动我们大明皇帝之外,你们又打算如何说服我呢?”
“弼、弼国公的意思是……”
阿方索自然听得出来鄢懋卿话中有话,却又不得不配合着问道。
“一口价,五百万两现银。”
鄢懋卿伸出一只手来,
“我知道你们公司早就在美洲发现了大量银矿,五百万两对于你们来说并非什么不可能的数字。”
“这只是本国公帮助你们游说我们大明皇帝的润口费,至于如何向我们大明皇帝表达的诚意,稍后再进行讨论不迟。”
“因为如果我拿不到润口费,就只能竭尽全力促成这场战争,尽可能从战争中捞一些回来,你们自然也就没有向我们大明皇帝表达诚意的必要了。”
“而对于我们大明皇帝而言,通过战争拿到的,一定只会比通过谈判拿到的更多,足可抵消这场战争付出的代价。”
“唯独你们公司和你们的国家,损失的绝不会只是这五百万两白银。”
“……”
许栋闻言再一次怔住。
此时此刻,他暗自揣测着鄢懋卿的意图。
鄢懋卿如此忽然摊牌,还表现出如此贪婪的奸臣嘴脸……
该不会单纯就只是为了一鱼两吃,在贸易谈判的条件之上,额外从佛郎机人那里多要出五百万两银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