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随着这个声音,房门已经被推开,鄢懋卿迈着大步走了进来。
待他看清里面的情景,尤其是看到那个身着大红色袍子的咄咄逼人的身影之后,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才歉意一笑:
“失礼了,不知许掌柜正在接待客人,倒也没有什么大事,我还是稍后再来吧。”
说着话,鄢懋卿就转身又要退出去。
这年头穿大红色袍子的人还是少,乍一看过去他还以为是朝廷的哪个绯袍官员,想着是不是钓来了一条大鱼。
结果仔细一看却才发现,那人的袍子上并无朝廷补子,自然也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最主要现在他对外的身份还是田晃,同时还是许掌柜的手下。
在如今被扣押于印度古里的“弼国公”被解救回来之前,鄢懋卿还是想配合朱厚熜把戏演全套,因此并不打算暴露身份。
“这……”
许掌柜也是不便当着麻叶的面叫破鄢懋卿的真实身份,却又想叫他留下来,听一听麻叶正在说些什么。
毕竟听麻叶那个意思,如果他们不取消禁运管制,麻叶可能就要搞一些事情。
而且不只是要在海上搞事,恐怕还会纠结人手,甚至可能引倭国浪人入寇江南,在地面上给大明制造一些乱局,从而使得他们这禁运管制陷入进退两难的窘境。
这可不是许栋希望看到的局面,应该也不是鄢懋卿希望看到的局面……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
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
他们这些老早便与倭人眉来眼去的海贼,为了确保自己的利益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而且不只是他们,因为禁运管制利益受损的那些官员、士绅和商贾一定也会暗中配合,使得情况迅速走向失控……
因此就算鄢懋卿不来,稍后他也会去找鄢懋卿禀报此事,让鄢懋卿亲自给拿个主意。
结果许掌柜尚未开口。
却听麻叶已经嗤鼻冷哼了一声,阴阳怪气的道:
“呵,许掌柜手底下的阿猫阿狗都这么没规没矩,却急着给倭国大名和我们这些船团、商人立规矩,我劝许掌柜还是量力而行吧,当心步子迈得太大扯了蛋。”
他不说这句话还好。
一说这话,原本已经打算出去的鄢懋卿立刻停下了脚步。
随即以并不多见的鹰视狼顾之相转过头来,目光灼灼的望向麻叶那张坑坑洼洼的麻子脸,声音低沉的开口问道:
“许掌柜,这个违反《大明会典》禁令,公然身着红袍的麻子是什么人?”
《大明会典》对服饰颜色有着严格的规定,其中朱红、金黄、玄色都是禁止百姓日常穿着的颜色,否则将被视作僭越。
不过在婚礼仪式上的红色嫁衣并不在限制之内,同时也不限制浅红、褐红等较朴素的红色调。
而像麻叶这种极为鲜艳的大红色袍子,那就一定在限制范围之内了。
原本鄢懋卿是不会在这种小细节上较真的,毕竟身为一个穿越者,他对服饰的颜色限制本来就没有什么执念,否则刚才也不会视而不见,转身就要回避。
怪只怪麻叶嘴贱了这么一下,一句话就向他透露了太多的信息,立刻引起了他的重视。
首先,现在他已经确定麻叶的身份就是一个走私海贼或海商;
其次,这个麻子与倭国关系匪浅,并且说话的时候将倭国大名放在前面,自然便是内心将倭国大名放在比较高的位子,就有可能是倭国大名的走狗殖人;
再次,这个麻子此行的目的,肯定是要求许掌柜撤销那道针对倭国的军民两用物项禁运管制声明。
再结合刚才进来时,看到这个麻子撑着桌子摆出来的那副咄咄逼人的姿态。
鄢懋卿此刻几乎已经可以确定这个人究竟是个什么成分。
所以,他也顿时来了一些兴致,决定亲自会一会此人,也给看起来似乎对此人有些顾忌的许掌柜提振一下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