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道声明一经发出,立刻便在东南一众此前向倭国走私的海商和海贼船团之中引起了不小的震动。
首先找上门来的,是如今与汪直齐名的“鹿儿岛船主”麻叶。
这个时候汪直虽已有“五峰船主”之名,但其实才拉起船团几年,实力尚未完全超越其他的船团,成为所有走私倭国的船团都必须给面子的扛把子。
如今能够与汪直分庭抗礼的共有三股势力:
一股是倭国大名和贵族自己的海贼船团,他们与大明的走私船团更多以合作为主,但也时常背后捅刀子,对大明海贼船团玩黑吃黑的手段;
一股是主要与大隅国往来贸易的被称作“樱岛船主”的陈东;
最后一股就是主要与萨摩国往来贸易的“鹿儿岛船主”麻叶。
“麻叶”也是一个化名,或者说是一个外号。
此人是浙江人,本名叶明。
因为年幼时得过天花因此有一张麻子脸,便有了“麻叶”或是“叶麻”的叫法。
另外,他还有一个颇为显著的特点,那就是喜欢穿一身大红色的袍子,就像朝廷的绯袍高官一样,走在哪里都颇为显眼。
“许掌柜,你这么办事可就不地道了吧?”
随着这标志性的大红袍子进入双屿港总督府,麻叶显然是兴师问罪来了。
与汪直那个徽州人不同,麻叶作为浙江本地人,虽然也像汪直一样向倭国走私硝黄铁绵等战略物资,但因为与浙江的官员、士绅和商贾这些双屿港的主要往来对象走得较近。
再加上不像汪直那样明目张胆的来,许栋此前也只能睁只眼闭只眼,并未将其拒绝在双屿港之外。
“呦,什么风把叶船主给吹来了?”
许栋显然也并不感到意外,笑呵呵的起身迎他坐下,还亲手给他斟了一杯茶,这才不紧不慢的开口问道,
“究竟是何事,竟使得叶船主动如此肝火?”
“许掌柜,你明知故问不是?”
麻叶面色不善道,
“你不会不知道我做的是倭国的生意,如今你与汪直忽然搞出来这么个针对倭国的军民两用物项禁运管制声明,这已经不是在砸我的饭碗了,这是在砸我的锅盆!”
“我可告诉你,我手底下上千口子如狼似虎的弟兄可都还要靠倭国吃饭,你如今砸了我们的锅盆,若是将我这些弟兄们饿急了眼,他们可是什么都做得出来,到时候你可别怪我无法约束部下。”
“而且你应该清楚,此事干系的可不只是我的船团。”
“如今你与汪直已经和佛郎机人撕破了脸,他们的生意短期内肯定是做不了了,南直隶、浙江、福建和广东有的是人指望着吃倭国这碗饭,你砸的可不只是我的锅盆。”
“这些人要是饿急了眼,恐怕也不是好相与的吧?”
“听闻如今你已经洗干净了身子,接受了朝廷的招安,这白道黑道的饭你都想吃。”
“不过朝廷的那些事你也清楚,我虽不知这声明是你和汪直自己的意思,还是朝廷的意思,但倘若因为这声明生出乱子来,影响了东南一带的稳定,朝廷一定会用你的人头来平息众怒。”
“到时候你可就里外不是人了,白道的饭你吃不上,黑道也没人再给你面子,你又当如何自处?”
“许掌柜,常言道‘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你就算不替旁人考虑,也该替自己考虑考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