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原来是这么个‘最好只在中午出海’法……”
许栋恍然大悟,鄢懋卿的语言艺术就与他的运筹帷幄一样令他折服。
“还有,重点关注三个倭国大名,一个是大内氏,一个是尼子氏,还有一个是毛利氏。”
鄢懋卿沉吟片刻,又继续说道,
“如果这三个倭国大名在得知禁运声明之后派遣使者前来沟通,一定要第一时间通知我,由我亲自应对。”
“这……弼国公,敢问这三个倭国大名有何不同之处?”
许栋下意识的好奇问道。
其实他更好奇的是鄢懋卿为什么会对倭国有如此了解,随随便便就能说出几个倭国大名的姓氏来?
这可是他都说不上来的事情。
甚至就算在倭国拥有一座港口的汪直只怕也未必就说的清楚,因此汪直船团也主要是活动于倭国最南部的沿海地区,基本不会进入倭国腹地。
毕竟倭国现在正处于他们自己的战国时代,国内各方势力割据,光是大大小小的大名与国家就有近百个,各方势力之间的战争更是层出不穷,他们这样的走私船团又不是倭国浪人那样的佣兵,可不想贸然卷入其中。
不过许栋也算是个人精,知道不该打听的事情不能胡乱打听,于是只是拣着一些不涉及隐私的事情询问。
“许掌柜可知道嘉靖二年发生的争贡之役?”
鄢懋卿不答反问道。
许栋点了点头,正色说道:
“自是知道,那时倭国两个大名分别派船队前来宁波贸易,其中一个大名的船队晚来一步,随即贿赂宁波市舶司太监,插队受检贸易。”
“另一个大名的船队首领怀恨在心,又因其他琐事激起斗争,进而在宁波发生武斗,动手杀人,焚毁船只,甚至大掠宁波市区,夺船逃向大洋。”
“在这个过程中,大明备倭都指挥和千户率军追赶,不幸战死,亦有近百军民因此遇难,可谓‘两夷仇杀,毒流廛市’,直教人咬牙切齿。”
“自此朝廷裁撤闽、浙两市舶司,惟存广东一处,大明与倭国的贸易途径几乎断绝。”
“其实汪直的船团能够在倭国备受礼遇,近几年能够迅速发展,亦与此事不无干系……只因倭国既在内乱,又物资匮乏,这些大名急需与大明贸易取得物资以壮大己身,避免自己在战乱中被敌对吞并。”
鄢懋卿亦是微微颔首,赞同的道:
“你所言不差,如今是倭国需要大明,而并非大明需要倭国。”
“而我方才提到的大内氏,便是当年‘争贡之役’的其中一方,动手伤人、焚毁船只、甚至大掠宁波市区、杀我大明军民、最终还夺船逃出升天的人,正是大内氏的家臣。”
“国家外交,讲究一个礼尚往来。”
“所以你说,这个大内氏,我是不是应该特别照顾一番,将这笔旧债连本带利的追讨回来,以告慰大明军民在天之灵?”
“!”
许栋闻言背心不自觉的涌出一股寒意。
吕宋的事才过去不久,传回来的消息是,无论是维甘港的佛郎机人、葡萄牙人,还是周边协助佛郎机人残害明人的几个邦邦牙人部落,没有留下一个活口。
最重要的是,他还听小道消息说,鄢懋卿其实还给此次前往吕宋办事的英雄营将士下了一道密令,密令的内容是:
【不分男女老幼,见了地龙竖着劈,见了蚁穴浇开水,除恶务尽!】
所以此刻再听到鄢懋卿提及“争贡之役”,说出“礼尚往来”这四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