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刻,许栋终于真正意识到鄢懋卿与他此前接触过的大明官员有何不同,收起了内心之中所有的担忧。
这才是艺术!
鄢懋卿就是一个一不小心做了政客的艺术家!
“谢弼国公!”
许栋毫不犹豫的下跪叩首,大恩不言谢,不需要太多华丽虚伪的感谢说辞,他心中已坚定不移,他一定会追随鄢懋卿将这条道走到黑!
“快快请起。”
鄢懋卿将许栋搀扶起来,笑着道,
“你们本来可以拒绝我,但你们却选择了配合我,这何尝不是源于你们的本心与对大明的忠心,不需要感谢任何人。”
“再者说来,这些事情本来是你们亲自做的,我不过是推波助澜而已,这自然也是你们应得的。”
“先看烟花吧,多么美妙的艺术啊。”
“欸?”
许栋又是一怔。
他理解的艺术,与鄢懋卿口中的艺术似乎压根不是同一件事?
……
海平面泛起了鱼肚白。
本该是佛郎机人的无敌舰队起锚袭击双屿港的时候,此刻却成了英雄营将士和许栋的人进入避风海湾,登上虾峙岛打扫战场、搜捕漏网之鱼的时候。
而当他们进入避风海湾之后,立刻就被眼前那犹如地狱的场景惊呆了。
整个避风海湾,犹如被三昧真火洗过一遍。
沙滩、礁石、临海的树木、山体……俱都一片焦黑,满目疮痍。
海水更是几乎被残破不堪的船舷、甲板、舱板、桅杆与风帆掩盖,其中还漂浮着死状各异的尸体。
至于佛郎机人那数十艘大大小小的战船,则要么倾斜,要么倒栽,要么横卧,要么齐腰断裂,要么彻底解体……居然找不出一艘完整的船只,连最小的救生船都很难找到。
这其中并非没有少量幸存的佛郎机人。
他们有的趴在漂浮的木头上随波荡漾,要么贴在倾斜的船只上神色呆滞,要么跪在焦黑的沙滩上面如死灰。
当英雄营的将士和许栋的人接近这些幸存者的时候。
他们的心中只浮现出了四个字——行尸走肉。
这些幸存的佛郎机人,他们眼中没有任何神采,有些人的耳朵正在流血,甚至没有人呼救,没有人起身逃跑。
他们似乎已经完全接受了这场失败,就像待宰的羔羊,正在麻木的等待命运的审判。
是啊。
他们的确已经没有负隅顽抗的意义了。
没有了船只,他们哪儿也去不了,只能困在如今没有人烟的虾峙岛上。
在明人的搜捕之下被逐一剿灭,或是明人还可以更加残忍,坐视他们在虾峙岛上荒野求生,一个一个的渴死、饿死。
不久之后,这些麻木的佛郎机人乖乖的做了俘虏,全部跪在沙滩上,等待着一个重要人物的巡视。
这个重要人物不是旁人,正是大明的弼国公鄢懋卿。
“谁是你们的头儿?”
鄢懋卿的问题十分简短。
“……”
佛郎机人并未作答,只是麻木的抬起头来,看了鄢懋卿那年轻的面容一眼之后,最终将目光汇集在了一个年过六旬的佛郎机老者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