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国主义是资本主义的最高阶段!】
可能是因为此前在后世的身份地位、成长环境、世界格局不同,鄢懋卿当初读到这句话的时候,并未有过深刻的理解与思考。
但最近,尤其是来到东南之后,再结合后世见过的一些时事,鄢懋卿的认知与思想正在逐步发生改变与升级。
【资本积累和工业、农业比例的失调会催生出帝国主义,而帝国主义又是缓解工业、农业比例失调的一种手段。】
【帝国主义又必将催生出金融资本,而金融资本并没有克服资本主义生产方式的内在矛盾,虽有推动社会化大生产的一面,但同时也寄生在社会化大生产的基础上、破坏着社会化大生产。】
【金融资本的本质就是寄生,当金融资本占据主导地位的时候,其实大部分的利益将会被做金融资本拿走,金融资本的繁荣与失控,使得更多的人热衷于追求脱离生产即可获得的利益,必将导致产业空心化,制造业外移……】
现在想起来,这些理论都已在后世得到了充分的验证,有些还正在重复上演。
而此时此刻,大明就站在了一个这样的十字路口。
向前一步,就将迈进了资本主义的大门。
向后一步,又将错过大航海时代和社会化大生产的风口。
在鄢懋卿所知的历史上,大明以及后面的清朝都选择了向后一步,关上了资本主义的大门,也错过了大航海时代和社会化大生产的风口。
这个选择是对是错,鄢懋卿觉得没有必要多做讨论。
因为历时本来就没有什么对错,也没有什么正义,更没有什么道德,任何的选择归根结底都是各自的利益使然,都存在一定的必然性与偶然性。
而对于任何皇族而言,资本主义的繁荣,大资本的崛起,最终动摇的都一定是他们统治与皇权。
这点看一看西方那些皇室最终的结局便知道了……
鄢懋卿很喜欢后世的一句话:
“不要用道德的眼光去审视一个历史人物,也不要用正义的标准去评价一个历史人物,他们够不上……要从人性与利益的角度去看待他们,理解其作为历史一部分的必然性与偶然性。”
聪明与精明,历来便是两个意义截然相反的词语。
有时历史上的一些人物做出重大选择的时候,不是因为看不明白形势,而是因为将形势看的太过明白……
正如此刻坐在鄢懋卿面前的沈锡和徐阶的两个叔父。
“……”
从他们若有所思到逐渐凝重的表情上就可以看出,尽管“资本”这个词汇对于他们来说有些陌生,但他们此前一定在私底下认真的思考和讨论过相关的问题。
因此鄢懋卿的这套尚未出现的理论并没有给他们带来太多的困惑,反倒引导着他们陷入了思索。
鄢懋卿也并未打断他们。
说到这里之后,便闭上了嘴,自顾自的端起茶盏慢条斯理的品茶。
真正高明的谎言不是假话,而是引人共鸣的实话。
而真正有野心的钓鱼佬也不用带有倒刺的鱼钩,用的都是愿者上钩的直钩。
良久之后。
徐阶的一个叔叔终于率先开口,眼巴巴的问道:
“田公子,我理解的‘积极寻求外部扩张’,是不是就是那干佛郎机人如今正在做的事情?”
“我可听说了,他们距离大明何止万里,却非但在大明私设贸易海港,在南洋的吕宋,更远的天竺都有港口和土地。”
“正所谓无利不起早,他们如此不远万里远渡重洋,必是能够获得不小的利润。”
“远的不说,光是这些年每年通过双屿港,由他们独家转运的货物价值恐怕便在数百万两银子上下,比朝廷一年从江南征收上来的盐税都多出好几番,田赋更加不能比,就这还没算那些从广东、福建出海的海贼船团走私的货物……”
“只一个小小的走私海港就有这么大的吞吐,他们若是在这万里重洋之上处处都设有港口,那过手的银子岂不是一个难以估量的天文数字?”
此刻他对鄢懋卿哪里还有此前的轻视。
因为鄢懋卿只用了三言两语,便一针见血的揭开了他们目前的困境,甚至还为他们指出了一条道路……一条他们曾经私下推演过的道路。
这可不是什么人都能够办到的,尤其不应该是鄢懋卿这个小年轻可以理解,并且总结出前所未有的理论的。
而他也断然不会、或者说不敢将“积极寻求外部扩张”理解成为向外府、外省或是大明的其他地方扩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