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府。
沈锡和徐阶的两个叔父奉为上宾,一道于客堂内设宴与鄢懋卿会面。
“田公子年纪轻轻,便受许掌柜如此器重,委以如此重任,当真是年少有为啊。”
引鄢懋卿入座之后,沈锡作为主家,优先开口说起来了没什么营养的客套话。
其实就连沈锡也未曾想到鄢懋卿居然如此年轻,以至于见到他之后,心中便已经多了那么一丝不牢靠的感觉。
最重要的是,许栋这回的态度还有些含糊。
前往双屿港确认鄢懋卿身份的探子回来说,许栋只命其转告自己,鄢懋卿的话便代表了他的意思,也代表了双屿港的意思,还让自己慎重考虑,却又没有明说究竟让鄢懋卿谈什么事来了。
这就等于给了鄢懋卿在这件如今还不确定究竟是什么的事中,全权替许栋和双屿港做主的权力。
事情不确定,人又年轻的让人感觉不牢靠。
这自然让一向慎重的沈锡心中再次打起了鼓,并不看好接下来要谈论的事情。
“年少有为倒不敢当,全仰仗许掌柜抬举。”
鄢懋卿还了一礼,微微勾起嘴角报以谦谨的微笑。
“欸,话不能这么说,就算是许掌柜抬举,田公子也一定有令许掌柜器重的过人之处,正如伯乐与千里马,两者往往是相互成就,少了谁也不成美名。”
徐阶的一个叔父生的五大三粗,面皮也有些黝黑,看起来像是个粗人,不过话却说的颇有哲理,随后举起酒杯话锋一转,
“可否请田公子彰显一番,也让我等涨涨见识,领教一下田公子的本事?”
这摆明了也是看鄢懋卿太过年轻,在谈正经事情之前,想要再验一验他的成色了。
说起来,这个叔父与沈锡配合的倒还不错,一个演红脸一个演白脸,显然是看鄢懋卿年轻,想在气势上占据一些上风的同时还不至于撕破脸。
至于许栋那边嘛。
虽然如今他成了双屿港唯一的话事人,有能力影响他们的走私贸易。
但是给面子归给面子,他们也并非没有选择的余地,肯定不能是许栋说什么就是什么,他们这样的华亭豪门还不至于如此不堪,必须对一个海贼掌柜言听计从……
若换做是平时。
以鄢懋卿的性格,必然立刻就要对徐阶的这个叔父摆出一副“奸臣自己跳出来了”的姿态,与其好好针锋相对。
不过这次他倒显得不急不躁,只是端起酒杯隔空回敬之后,笑呵呵的道:
“诸位见笑了,其实我也没什么过人之处……区区在下,只不过是一个不世出的商业天才罢了。”
“???”
“咳!咳咳!”
沈锡和徐阶的两个叔父闻言皆是一怔,那个说话的叔父甚至一个不小心呛了嗓子。
他们都是活了大半辈子的人,各式各样的人都曾见过,但像鄢懋卿这种用最谦虚的语气说最嚣张之话的人,却还是生平头一回见到。
出门在外,虽然面子是要靠自己挣的,不是靠旁人给的。
但是这名号却总该是旁人给的吧,在崇尚谦德的大明朝,这种人还真是不多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