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想法就有点自寻死路了。
大明各地有各地的士绅与商贾,与各地的朝廷官员同气连枝,早已形成了各自泾渭分明的势力,外来的人根本插不进去手。
莫说是外府、外省。
便是一个小小的松江府,他们如今也无法做到只手遮天,只能盘踞在华亭县境内,而且还不能说是与上海县的朱家分庭抗礼,只能说是井水不犯河水。
这是各个地方官员、士绅和商贾一种默契,谁也不敢打破这种默契,否则便将被视作一个不安定因素,必将成为天下公敌。
等到了那时,他们必将深受其害,站在他们前面的徐阶也必将迅速落马……
“……”
听了此人的话,鄢懋卿心中冷笑。
以大明这如今在世界上独占鳌头的GDP体量,江南还是整个大明最富庶的地方。
朝廷征收的盐税和田赋一年比一年少,甚至还不如一个小小的走私港口吞吐量的零头,究竟是怎么回事你们心里没点逼数么,还不是拜你们这干虫豸所赐?
不过鄢懋卿今日肯定不是来与他们掰扯这些事情的。
因为这已经涉及到了革新的问题,革新不是靠嘴能够掰扯清楚的,只能依靠枪炮。
而这个世界也不存在温和的革新,所谓的温和革新,都不过是喊着口号的生意,莫说治标不治本,只怕连标都治不了。
后世的印度、伊朗,还有许多国家发生的温和革新,已经在时间中证明了这一点。
所以鄢懋卿只是不动声色的继续笑道:
“若诸位只有这点格局,恐怕还是小瞧了那干佛郎机人,况且这也无法彻底突破你们的发展瓶颈。”
“此话何意?”
沈锡终于接过了话茬,蹙着眉头问道。
鄢懋卿放下茶盏,敲着桌子来了个标志性的某音开场模版:
“注意听!我再给诸位引入一个整个大明都从未有人听过的概念——殖民。”
“他们用的手段就是殖民,只不过大明的强大超出了他们的想象,使得他们未能用番船与火炮敲开大明的大门罢了。”
“否则如今你们纺织出来的棉布,大明盛产的丝绸、瓷器、茶叶和药材,甚至是干系国家存亡的硝黄铁器,都只能以白菜价被他们掠夺而去,再把他们的货物高价倾销给你们。”
“而你们这样的士绅也只会被他们当做是摇尾乞怜的狗,高兴了给你们扔快骨头,不高兴了连口汤都不配喝。”
“这就是他们如今在大明之外的地方做的事情,也是他们永远不会告诉你们的事情。”
“我可以负责任的告诉你们,他们的国家甚至还没有一个浙江省大,户口还没有一个杭州府多,他们国家的土地也不如大明肥沃,他们的山石也炼不出多少白银。”
“而他们那源源不断的白银与货物便都是从殖民地掠夺而来。”
“他们就这样用几乎无本的白银与货物,拿走了你们想尽一切办法扩产的棉布。”
“这其中的利益,岂是简单一句‘银子过手’那么简单?”
“呼——!”
听到这里,沈锡与徐阶的两个叔父都是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们原本还以为这些佛郎机人最多也只能从双屿港的走私贸易中获得几成的利润。
若是真如鄢懋卿所言,那就不是几成的问题了,而是几番的问题,毕竟他们这完全就是左手倒右手的空手套白狼,倒一回手就可能翻番!
不过……
这个钱可不是他们想做就能做的。
鄢懋卿也说了,佛郎机人殖民依靠的是坚船利炮,船上自然也少不了水军。
这在大明是什么性质,这可是私募兵丁的谋逆大罪,稍微沾上一点那就是家破人亡的下场!
除非……除非……
沈锡与徐阶的两个叔父渐渐看向了代表许栋和双屿港而来的鄢懋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