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如此……”
鄢懋卿闻言若有所思,随即颇为大方的命仆人取出一锭超出饭钱的银子交给了店掌柜,笑着说道,
“剩下的不用找了,请掌柜的吃茶。”
“哎呀,公子今日惠顾,已是小店的福分,怎敢再受厚赏……”
店掌柜顿时眉开眼笑,一边作势推让着,一边忙不迭将银子揣入怀中施礼感谢,
“既蒙公子雅意,小人只好愧领了,这赏赐小人先记在账上,下次来店抵用茶酒。”
“掌柜这话说的就有些虚伪了,你都不知道本公子姓甚名谁,本公子还是外府来的,不知何时才能再来,如何记账,又如何抵用茶酒?”
鄢懋卿裂开嘴笑呵呵的道。
“啊这……公子真会说笑……”
店掌柜纵然阅人无数,此前应该也极少遇上鄢懋卿这种把客套话当真的公子哥,一时间竟噎在当场,只能面色一僵尴尬的陪笑。
家仆与亲兵却是纷纷会心的笑了起来,不会有人以为弼国公的赏赐是那么好拿的吧?
然后就听鄢懋卿又道:
“记账就不必了,你在松江府经营酒楼,消息定是比一般人灵通。”
“我这回前来是欲了解一下松江府的棉布生意,瞧瞧有没有使钱生钱的门路,可惜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竟不知该哪里,你可有什么门路指点一二?”
“若是找对了门路,公子我另有赏赐。”
果然啊。
弼国公虽从不亏待自己人,出门在外与他们这些仆人、亲兵同食同宿,酒楼都是一起进的。
但对外人却是做到了文文计较,前几日家仆买干粮被卖饼的老太用鬼秤缺斤少两,弼国公还不顾身份带着人亲自前去理论,讹了老太一个双倍赔偿呢。
你是不知道,当时老太哭的那叫一个稀里哗啦,都坐到地上开始撒泼哭丧了,围了不少人指指点点。
弼国公依旧不依不饶,仗着人多势众强行取了双倍的钱,临走还掀了老太的饼铺,这才心满意足的扬长而去。
要问弼国公如此兴师动众得了多少钱?
也不过就是区区几十文而已,这都不够随行马匹一天的草料钱……
这就是他们认识的弼国公,当时家仆还在一旁劝弼国公莫要因这点小事辱没了身份,交给他们这些下人去办就行,哪知弼国公还脖子一梗,瞪着眼睛理直气壮的呵斥:
“咱有理咱怕啥,咱争一个理字咋就是辱没了身份?”
店掌柜自然不知这些仆人和亲兵心里在想些什么,一听鄢懋卿是来“使钱生钱”的,当即将鄢懋卿当做了人傻钱多的富二代,冲着“另有赏赐”四个字笑的越发殷切:
“若公子是想打听这事,那可就真是问对人了。”
“旁的不敢说,在松江府这一带,谁家的棉花田多,谁家的织造厂纺机多,谁家织染出来的标布最是上乘,小人可是门儿清得很呢。”
“不光是这些,就连这标布价格的升降,小人虽不能拿到第一手的消息,那也肯定是最早知道的那一批人。”
鄢懋卿知道,店掌柜口中的“标布”,就是松江产出的棉布。
这个称呼起源于前朝正德年间,得益于元代被后世誉之为“衣被天下”的女纺织技术家黄道婆在松江府推广的棉纺织技术革新,松江府的棉织技术领先于全国,品种也日益丰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