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乾清宫。
黄锦小心翼翼的为朱厚熜揉动着太阳穴,缓解因用脑过度而引发的轻微偏头痛。
要问皇上为谁头痛?
除了那个冒青烟的鄢懋卿,还能有哪个混账?
“朕的鄢懋卿绝不会如此轻易的栽跟头,还栽的是如此没有水准的跟头!”
“因此这场绑架一定是假的,是鄢懋卿耍的手段,与此前袭杀知府和指挥使性质相同……”
朱厚熜还在凝着神,咬着笔杆子喃喃自语。
摆在御案正中的纸上,还有他刚刚亲笔写下的详细分析,甚至画了一张相关整个事件的解构图。
“因为真正的倭寇,绝不敢如此胆大妄为,这是此前从未发生过的事情,反倒是鄢懋卿这个孤儿,才有这种捅破天的熊心豹子胆。”
“况且如果他果真被倭寇绑架,沈坤和英雄营也绝不会继续坐镇杭州,这些都是鄢懋卿带出来的兵,虽没有他那比天还大的胆量,但行事风格却继承了他的影子。”
“得知这伙倭寇后来在舟山一带出现过,那么在救回鄢懋卿之前,舟山海域便不会再有清澈的时候……”
自言自语的同时。
朱厚熜又扯过了摆在一旁的舆图,挣开黄锦的手趴在上面看了半晌。
“……”
黄锦没有接茬,只是在一旁安静的伺候着。
自打鄢懋卿的父母遭劫之后,鄢懋卿在朱厚熜这里就多了一个堪称地狱笑话的新称呼——“孤儿”。
并且朱厚熜对此还沾沾自喜了许久,认为自己终于找到了一个比“混账东西”更加精准、更加绝妙、更符合事实的称呼。
不过他倒也只是私底下在自己这个御用太监跟前说话的时候,才会如此称呼鄢懋卿,算是比较顾及鄢懋卿的感受了。
黄锦觉得,这已经很不错了,让一个高高在上多年的皇帝学会不去取笑旁人的痛处可并非什么容易的事。
皇上有时不是一样会将他骂作“没根的东西”,而且还都是当面骂的……
“九龙山……舟山……”
“最近这两处地点已经出现了多次。”
“两处地点呈夹角之势形成了一片海湾,而在海湾之中则是一片极少出现在以往奏疏中的海岛,这应该是那些走私的倭寇、海贼与海商最容易藏身的海域。”
“鄢懋卿心中所图,会不会就是这里?”
说着话的同时,朱厚熜回头看向了黄锦,完全是一副心中已经有了自己的答案,却还想得到旁人认同的表情。
“奴婢虽然愚钝无知,但经皇爷这么一指点,顿时感觉茅塞顿开,这两处地点的确直指这片海域。”
黄锦连忙用一种颇为巧妙的方式献上了一记不太明显的马屁。
而以他这些年的经验,这才是朱厚熜最受用的马屁之一,男人到了中年都好为人师,就连皇上也不例外。
不过说着话的同时,他心里也在偷偷的想:
“不知皇上自己察觉到了没有,自鄢懋卿出现之后,尤其是经过了前面的几次大事之后,皇上在对待鄢懋卿的事情上,也已发生了潜移默化却又十分明显的转变。”
“以前皇上只会优先考虑‘朕欲如何’的问题,以至于多次情急之下紧急下诏,甚至欲将鄢懋卿当做弃子。”
“而现在皇上再收到相关鄢懋卿的消息,优先考虑的却是‘鄢懋卿欲如何’的问题,不急不躁不惊不乍,甚至像是解读谜语一样,认真解读鄢懋卿的心意。”
“这不倒反天罡了么这么不是?”
“以往可都是皇上来作谜语人,下面的臣子绞尽脑汁揣摩圣意。”
“现在反倒成了鄢懋卿来做谜语人,皇上在这里绞尽脑汁揣摩他意,甚至想的脑袋都疼了。”
“究竟谁是皇上,谁是臣子啊?”
“……”
朱厚熜竟还将黄锦的马屁当做了一种鼓励,当即又再接再厉的凝神自语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