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弼、弼国公?”
惊恐之余,阿尔瓦雷斯受伤的脑子也有些迟钝,反应了一下才逐渐意识到许栋说的是谁。
弼国公……浙江巡抚……鄢懋卿?
许栋派人在外打探消息的同时,他也并未只听一人之言,同样在不断的收集着外界的消息。
鄢懋卿的身份与名字,早已不是不止一次出现在他的耳中,关于鄢懋卿的过往事迹,他也早已了解了七七八八,只是坊间传闻中的相关细节略有出入。
饶是如此,这也是一个他绝不愿面对的对手,一直在极力避免进入鄢懋卿的视线……
然而谁又能想到,即使他千防万防,对方的手还是在不知不觉中伸进了双屿港,还神不知鬼不觉的塞给了许栋一个……陶罐?
他不明白鄢懋卿是如何办到的。
许栋与他有着共同的利益,尽管大多数时候,他都将许栋当做是买办,当做是手套,甚至当做是仆人。
但许栋应该明白,他如今在双屿港的身份与地位,离不开他这个总督的支持与许可,没有了他,没有了双屿港,他许栋就什么都不是!
因此在他看来,许栋完全没有背叛的理由……
最重要的是,鄢懋卿不是和布政使蒋正初、总督仇鸾一同被“倭国浪人”掳走了么?
如果这些“倭国浪人”是受南直隶和浙江的官员、士绅和商贾指使,恐怕非但不可能脱身,甚至极有可能早已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
除非……
阿尔瓦雷斯终于意识到了什么,这难道其实是鄢懋卿自导自演的一场戏?
从他来到浙江的那一刻,甚至可能在他尚未来到浙江的时候,他的目光便已经盯上了双屿港,一切都是有的放矢?
“啊……”
一阵钻心的剧痛忽然又从肋间传来,令阿尔瓦雷斯得到了回光返照般的清醒。
此时阿尔瓦雷斯才看清楚,他的那些葡萄牙人护卫早已先他一步倒在了血泊中,还有人正在微弱的抽动。
而许栋不知何时已经从悄然摸上钓台的手下手中接过了一柄短刀,已经将刀刃刺进了他的肋下。
“放轻松,深呼吸,头晕是正常的。”
许栋脸上的肌肉抽动着,死死按着阿尔瓦雷斯的下巴,口中说着安抚他、却令他彻底绝望的话,
“弼国公提醒了我,没有理由你们佛郎机人惹出来的祸事,战火却点燃在我故乡的土地上。”
“一旦双屿港毁了,你们可以迁往广东,迁往福建,或是迁往吕宋和印度,继续吃香的喝辣的,而自幼在这片海域长大的我,却将失去如今拥有的一切,成为永远无法踏足故土的孤魂野鬼。”
“所以老伙计,阿代乌丝……”
“阿代乌丝”是葡萄牙语中再见的意思,而且是最正式最书面的“再见”。
通常许栋与阿尔瓦雷斯是不会这么说的,他会使用比较口语与亲近的“瞧”……
说话之间。
“轰——轰——!”
距离此处不远的海港中,传来了震天的巨响。
许栋知道,那是他的人在如约突袭佛郎机人的炮厂与炮台。
不只是炮厂与炮台,还有佛郎机人的船只、雇佣的倭国浪人护卫……这是一次彻底的偷天换日行动,亦是一场极为危险的赌局,他必须确保不动则已,动则万无一失!
……
一个时辰后。
一切虽尚未归于平静,双屿港内仍有十余道滚滚黑烟升向万里无云的蓝色天空。
但对于这个常住人口只有三千余众的海港来说,这场偷天换日行动其实已经接近了尾声。
“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