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栋立于建在海港高地的议事厅前,俯视着下面漂浮着尸体与碎木的海港,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即使人数并未占据绝对优势,但这次令所有人始料未及的突袭行动依旧取得了胜利。
一千两百余名佛郎机人和数百名倭国浪人,要么已经死去,要么束手就擒,而双屿港的瞭望台、炮台与炮厂也已全部在他的控制之下。
这次是他赌赢了。
赢得了双屿港唯一话事人的身份。
赢得了双屿港的存续与保障。
赢得了一次鄢懋卿在那封密信中承诺的洗白机会……
“呵……呵呵呵……”
许栋并未洗去身上的血迹,这些都是阿尔瓦雷斯的血,亦是他自此洗白的证据。
他侧目看向了一旁的那个来自虎跑寺的小沙弥徐海,笑着开口道:
“今日双屿港内发生的事情你都看见了,我已经做了我应该做的事情,希望你如实向弼国公禀报,也希望弼国公不会食言。”
“这是自然……”
看着满身血污的许栋,徐海内心依旧有些紧张,却又感觉气血沸腾。
在这件事中,鄢懋卿再一次刷新了他的认知。
或者说,今日双屿港发生的事,与常州、嘉兴、苏州、无锡等地发生的事,与杭州发生的事,根本就是联动起来的同一件事。
即使他在杭州的时候,已经听鄢懋卿当着他的面毫不避讳的与沈坤说过所谓的“交易艺术”。
但等到这笔“交易”达成的时候,依旧令他心生震撼。
要知道鄢懋卿可是全程都在远程遥控,他现在既不在杭州,也不在双屿港,而是以“田晃”的身份像是没事人一般晃悠去了松江府,去为老家的族人寻觅“生财之道”了。
鄢懋卿没有带他一同前往。
只是将他留在了杭州,还给他留下了一封密信。
并且命沈坤在许栋主动派人联系的时候,将他和这封密信一同交给许栋的人,让他亲手将这封密信交到许栋手中。
然后……他就见证了今日双屿港内发生的事情。
真是好轻松啊。
鄢懋卿不费一兵一卒,就策反了大名鼎鼎的许掌柜,轻而易举的令双屿港易了主。
“你随我进来……”
许栋领着徐海进入议事厅,在厅内那张圆桌的主位上龙盘虎踞的坐下,俯视目光中浮现一丝寒意,
“如果你见了你的叔叔徐铨,让他转告汪直,就说是我许栋说的,双屿港姓许!”
“不要以为你在弼国公身旁办事,他们便可以借着这层关系染指双屿港……对于弼国公而言,我比他们更有价值,也更有手段,他们永远不会希望领教我的手段!”
“?”
徐海闻言心头一颤。
他自见了许栋之后,可从未提及过自己与叔叔徐铨的关系,始终自称虎跑寺的和尚普静。
并且自徐铨随汪直出海之后,他与徐铨便从未有过任何联系,因此许栋也绝不可能通过外界得知此事。
那么……便只剩下了一种可能
——那封密信!
他并未看过那封密信的内容,此刻心中的好奇与震惊无以复加。
难不成让他来给许栋送这封密信,亦是鄢懋卿计划中的一环?
否则送信这种事,鄢懋卿既不缺人手,选择身边的任何人又都比他这个刚见面不久的人更加保险可信,为什么偏偏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