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有一件事朕始终无法想通……”
“朕将仇鸾派去做这个浙江总督,就是为了让他提督浙江军镇协助鄢懋卿办事,难道不够明显么?”
“鄢懋卿若对这片海岛有所图谋,只需与仇鸾商议一番,调集兵马准备攻打便是,朕如今手里尚有余钱,粮草军需都可以为其提供,他因何又要多此一举,将仇鸾也给绑了去?”
“你说该不会是仇鸾轻慢自傲的老毛病又犯了,反倒成了鄢懋卿的掣肘,使朕好心办了坏事。”
“而鄢懋卿又因顾及朕的脸面,实在不便上疏明说,更不便出手惩治,于是才不得不出此下策吧?”
“否则以鄢懋卿的作风,若仇鸾不是朕派去的人,在他面前依旧还像此前那般不知收敛,鄢懋卿定能将其收拾的服服帖帖……”
“……”
得嘞,又开始了。
黄锦觉得自己的头也莫名开始疼了起来。
皇上倒反天罡揣摩鄢懋卿的心意也就算了,最近竟还总在患得患失、自我反思,这都是什么逆天而行的事啊?
不过说起仇鸾那轻慢自傲的毛病,黄锦其实也有所了解。
距今三年前,皇上欲征讨安南,曾命仇鸾任总兵官前往监军,结果仇鸾仗着皇上宠信,到了广东之后便逼迫当时同为侯爵的两广总兵柳珣对其行跪拜礼。
结果遭到柳珣的拒绝,仇鸾面子上过不去,竟开始上疏弹劾柳珣,试图将其治罪以显威风。
而皇上得知内情之后,恐怕仇鸾意气用事坏了军国大事,也不得不立刻将其召回了京城另做安排……
至于鄢懋卿知道的那些相关仇鸾的卑劣虫豸事迹,则要么还并未暴露,要么是未来才会发生的事情,朱厚熜自然也不可能知道。
“黄锦,你这是什么表情,难道朕分析的不对?”
见黄锦脸上浮现出一丝痛苦,朱厚熜有些不满的蹙起了眉头。
“皇爷恕罪,奴婢只是有些……有些内急。”
黄锦连忙收回思绪,跪下请罪,
“奴婢以为,生鄢懋卿者父母,知鄢懋卿者皇爷。”
“鄢懋卿或许时常还会因为自己那点小聪明沾沾自喜,但他又怎会知道,皇爷早已彻底将其吃透,对其了如指掌。”
“皇爷这看透不说透的大智慧,鄢懋卿只怕这辈子也学不会。”
……
松江府,五味轩。
“嘿,松江的物价这时候就已经这么高了,吃顿便饭就花这么多?”
听了店掌柜算好的价格,不待随行的家仆发出疑问,鄢懋卿先是吃了一惊,忍不住吐了个槽。
这回他前来松江府,不像是之前那样带了官身,走到哪里都有官府安排驿馆接待,因此他和随行亲兵的食宿都得自费。
不过就算如此,他此刻的吐槽也并非没有根据。
虽然结账的事不需要他来过问,但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进入松江府之前,吃同样的便饭应该连这一半的钱都花不到的才是……
“公子一看就是才从外府过来的吧?”
店掌柜陪着笑解释道,
“咱们五味轩可是明码标价、童叟无欺的老字号。”
“只不过自嘉靖十九年那场死了近万人的水灾过后,这粮价涨起来就没下去过,如今在松江府旁的花费还好,吃饭就是这么个价儿,咱们五味轩的定价还算是便宜的。”
“哦?这又是为何?两年前的水灾还能一直影响到现在不成?”
鄢懋卿不解的问道。
“公子有所不知,自那场水灾过后,许多田地已经不种水稻,都改种棉花了。”
店掌柜不疑有他,继续笑着说道,
“如今松江府的田地里的作物已是棉九稻一,吃的粮食多数都得从外府运来,可不就比外府贵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