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位叔伯,岳父大人,这丧事还是要办下去,最近几日拜托你们帮衬着点……请受小子一拜,仰仗你们了!”
下一刻。
嬢嬢婶婶们震天动地的哭丧就已经开始了:
“欸——我的二哥二嫂欸,你们咋说走就走了欸,留下一大家子可咋办欸!”
“你说你俩舍不得吃舍不得穿,吃了一辈子苦,还没享过一天福,没见着孙子孙女欸!”
“你们这一走,留下这一摊子事,可叫这一大家子跟谁商量去欸!”
“景卿把你们接回来了,你俩睁开眼再看看景卿,看看儿媳欸——!”
“奈何桥慢点走,咱哪天就追上你俩了欸!”
“……”
任谁听得出来,他们每一个人都真的悲伤,发自内心的悲伤,绝对没有半分虚情假意。
……
这场丧事如约举行,从入殓到守夜再到下葬,办的漂漂亮亮,风风光光。
期间不管是鄢家,还是白家,甚至包括县衙,都笼罩在一片极度悲怆的氛围之中,每一个人的眉头都未曾舒展一刻,每一个夜都在唉声叹气中度过。
等到坟上盖了最后一锨土,磕完了最后一个头。
一众鄢家叔伯、白琪与知县章正德终于还是聚在一起,眼巴巴的找上了鄢懋卿:
“弼国公,真就一点补救的法子都没有了么?”
“你是见过皇上的人,求你给大伙指条明路,你说咱把该退的都退回去,不行咱再捐资给县里修座桥铺个路,能不能算咱将功赎罪?”
“大伙就指着你一个人了,你可不能真撒手不管啊,景卿……”
“……”
“唉——!”
鄢懋卿摇着头沉沉的叹了口气,恨铁不成钢的道,
“诸位叔伯,岳父大人,这些日子我翻来覆去的想,始终也想不明白,你们为何如此……恕我直言,说你们是鼠目寸光都不为过!”
“世上可以挣钱捞利的门路数不胜数,你们咋就只盯着田头上这点蝇头小利,偏要去捞国家税赋的钱,去夺农民手里那芝麻大点的利,农民斗不过你们,国家还斗不过你们吗,到头来怎能不害人害己?”
“再者说来,你们真以为你们夺来的这些田地是利么?”
“这些将来可都是负资产,即便皇上放过你们,你们信不信这些田地拖都能拖死你们!”
“难道你们就没人发现,最近这些年的冬天气候正在逐年变冷,四季的雨水也在逐年减少么?”
“此前在京城的时候,我曾奉皇上之命请比陶老道道行还深的望气大师问过,接下来一场持续几十年的大灾即将到来,与东汉末年和唐朝末年那两次大灾一般无二,将来地里种出来的粮食只会越来越少,到时候你们手里拿着再多的地,佃户明知大抵颗粒无收,又怎会租种你们的田地,届时你们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些地一片一片的成了荒地。”
“这事我是看在自家人的份上才私下说给你们听……皇上已经下了禁言令,若是传扬出去可是要出乱子的!”
说着话的同时。
鄢懋卿忽然又用提防的眼神瞅了章正德一眼,随后面露失言之色,一副又要将他灭口的表情。
“?!”
一众鄢家和白家的长者亦是立刻回头望向章正德。
章正德不由打了一个激灵,当即指天赌咒:
“下、下官绝对不会说出去的,下官可以用家中妻儿起誓,天打五雷轰的毒誓!”
“诸位叔伯,岳父大人,我还是信不过他,怎么办?”
鄢懋卿挑着眉毛道。
“白老爷,你替下官说句话呀,下官可是将身家性命都寄托在你身上了啊。”
章正德急的脸都皱成了苦瓜,连忙向白琪哀求。
很显然,这两人私底下还有其他的勾当,或者说白琪手中其实抓着关乎他性命的把柄。
白琪终于站出来替章正德说了句话:
“贤婿……弼、弼国公,我可以替他作保,他若敢说出去半个字,不用弼国公出手。”
“既是如此,我自然相信岳父大人。”
鄢懋卿终是暂时放过了章正德,接着刚才的话道,
“眼下事情到了这一步,便也只能是走一步看一步了。”
“在我看来,还是先亡羊补牢吧,立刻将你们此前侵占的田地悉数归还,若是因你们伤了的人家,拿出家产来加倍赔偿,方才你们提到的修桥铺路的事,也都一并做起来。”
“不要再鼠目寸光,舍不得手里这点在不远的未来就将成为负资产的田地,也不要吝啬那点家产,这就是在挣钱。”
“我不怕再告诉你们一个天下大势,接下来最保值的资产,不是这些田地,而是人力。”
“只要你们以人为本,让丰城成为一片百姓争相留下来安居乐业的净土,而不是逼得百姓纷纷脱籍逃亡,我便有的是法子领你们挣大钱,发大财,这点蝇头小利你们又何须放在眼里?”
大伯听着鄢懋卿的话,下意识的问道:
“如此便可以逃过此劫么?”
“谋事在人,成事在天。”
鄢懋卿模棱两可的道,
“你们这般将功赎罪,或许能够打动皇上,也感动了天地。”
“没准儿东南忽然就起了更加严重的倭乱,皇上一时无合适的人选可用,便又下诏命我夺情起复,前往东南剿倭也说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