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逼利诱”了属于是。
一边是动辄倾巢的皇上天威,一边是“国会山股神”的恶魔低语,这些人该如何选择呢?
鄢懋卿这个“国会山股神”的确名副其实。
试问有明一朝,甚至纵观通史,有几个人能比鄢懋卿与皇上更为亲近,手握更大的权力,拥有更大的殊荣,享有这火箭般的晋升速度?
如果说这天底下谁最能看透国家大势,洞悉朝廷政策风向。
那除了皇上本人之外,还有几个人能比鄢懋卿更明白?
如今最大的问题就在这个“夺情起复”。
这些鄢家叔伯和白家长者虽然对朝堂了解的没有那么细致,但也明白这是多么大的事情……
“弼、弼国公,下官耳拙未能听清。”
章正德闻得此言,硬是没顶住内心的挣扎与怀疑,忍不住插嘴问道,
“弼国公刚才说的,是……夺情起复吧?”
身为朝廷官员,他对朝廷制度自然更加熟悉,自然也更有发言权。
这事在他看来根本不可能发生,据他所知,朝廷早在百年前便已经明令禁止官员夺情起复,而且这个制度还成了大明永制。
因此无论是出于何种原因,哪怕是东南真发生了严重的倭乱,夺情起复都一定会引发严重的伦理与舆情问题,若非已经到了灭国亡种的地步,皇上又怎会轻易推翻大明永制?
再者说来,这倭乱又岂是感动天地就会发生的?
就连他也严重怀疑,这回鄢懋卿父母的事并非巧合,而是有人设计的人祸。
毕竟鄢懋卿此前干过的那些大事,已经不知触动了多少人的利益,有的是人想让他去做驸马,或者丁忧居丧……
“怎么,你有问题?”
鄢懋卿瞟了他一眼,当即对白琪说道,
“岳父大人,我就说此人有问题,他与我们根本不是一条心,如何能够靠得住?”
“弼国公恕罪,下官不是这个意思,下官的意思是……夺情起复违背大明永制,恐怕就连皇上也将面临难以想象的阻力,并非那么……容易实现。”
章正德神色一僵,连忙向鄢懋卿与白琪等人澄清。
“这我自然知道,不过若是如此都能成事,那不正说明我乃天命所归,天下大势在我,天不亡我们两家么?”
鄢懋卿咧了咧嘴,反口问道。
“弼国公所言有理,有理,是下官孟浪了。”
章正德迫于压力,不敢与鄢懋卿相争,只得顺着他的意思说道。
不过在场的所有人都看得出来,他这其实是被迫改口,并非真正认同鄢懋卿的话。
“总之,各位叔伯,岳父大人,总之还是先亡羊补牢吧。”
鄢懋卿也不急于证明什么,只是看向一众叔伯与白家长者,正色说道,
“即便此事不成,你们做了这些事情,日后皇上借故降罪下来,你们亦可以此申辩,尽可能争取一个从宽处置,总好过家破人亡不是?”
众人细细一想,不管夺情起复的事有多不靠谱,这话倒是的确有些道理,没准儿关键时刻真能救命。
于是互相用眼神交流了一番,终是纷纷应了下来:
“是是是,都先回去办吧。”
“弼国公,你也一同与我们回去,先在二哥二嫂的宅子里住下,待丁忧的住所搭建完备再来住下不迟。”
一个叔叔临去之前还不忘接上鄢懋卿一同回去。
其实鄢家亲戚之间的关系都还比较和谐。
这些叔伯虽不是多么无私的人,嬢嬢婶婶之间也时有一些小矛盾,但总体上面对大事还是能够共同进退,小时候待鄢懋卿也还不错,家里孩子吃的用的,也未曾缺了他。
当初鄢懋卿赶考的时候,家里钱没那么充裕,大伙也都是合力给他凑了路费。
“别了,四叔,我有随行的军帐,还有这么多英雄营的弟兄一起,便在此处扎营住下了。”
鄢懋卿上前相送,说着话便又瞅了章正德一眼,
“再者说来,这不还有人盯着我么,我若是违反了丁忧制度,有人恐怕立刻就要修书一封,禀报上司参劾我了,我怎么敢呢?”
“噗通!”
章正德二话不说直接下跪:
“弼国公,下官错了,下官真的知道错了,下官只是一时口舌之利,怎敢胳膊肘往外拐!”
欸!
这都什么事啊?
咋就揪住不放,死活过不去了呢?
……
新坟前搭建好的军帐里。
“夫君,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白露端来一盏热茶轻轻放在鄢懋卿面前,随后在旁边坐下,将脑袋靠在鄢懋卿肩上。
她觉得鄢懋卿这件事办的……存在一些漏洞。
鄢懋卿虽是一回来就震慑了鄢家和白家的亲戚,欺骗他们亡羊补牢,但这毕竟不是长久之计,时间久一点这些人见无事发生,恐怕就不会再信了。
届时说不定还有人会怪鄢懋卿骗他们白白损失了家产,到时候反倒成鄢懋卿里外不是人了。
最重要的是。
她也不知道鄢懋卿这回私底下做了什么事情,只知离开常州不久之后,沈坤就不见了,随行的英雄营将士也少了一半。
“还能怎么办,当然是信守诺言,带着我的岳父大人挣大钱,发大财喽。”
鄢懋卿揽住白露的肩膀,笑着说道,
“你还不了解我么,别的我虽不敢说,但诚信这方面我可是经得起历史检验的,答应了岳父大人的事又怎会食言,这丢的可是我夫人的脸,咱不干这么跌份的事。”
“所以……”
白露听得云里雾里。
“所以不久的将来,不论是鄢家的亲戚,还是我的岳父大人,都将敬我如神,你只需见证夫君我如何呼风唤雨。”
鄢懋卿目光深邃。
这亦是复仇计划的重要一环。
如今大明已经进入了资本萌芽阶段,基于海运的世界贸易时代终将到来,这便是他提到的天下大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