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时间灵堂内鸦雀无声,有人脸上已经面露恐慌之色。
鄢懋卿的这番有理有据、有头有尾的“危言耸听”显然起到了作用,足以令在场的每一个人开始考虑自己的处境,也包括那些县衙官吏。
对死亡的恐惧,可以引导人们反思,是人类不断进步的核心动力……
“……”
然而一旁的白露却在艰难的憋笑,憋的那是相当难受。
看到鄢懋卿这副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模样,再看到自己那素来一本正经的父亲被鄢懋卿这通胡说八道吓到面色发白的模样,她就忍不住想笑。
没什么恶趣味。
单纯就是喜欢看她的夫君凌驾于所有人之上的姿态,尤其是凌驾于曾经被她视作世间男子里程碑的父亲之上的姿态……
简直太俊了,我家夫君要迷死个人啦!
“这、这可如何是好,难道鄢家要大难临头了?”
已经有一些女眷吓的六神无主,手足无措的拍起了大腿。
在鄢懋卿考中进士之前,鄢家最多也就算是个县里的小地主,日子过的还算富足,但与大富大贵毫不沾边,能与白家联姻都算高攀了。
因此无论是鄢家的这些叔伯,还是家中的这些女眷,其实见过的世面都不多,更没有经历过什么真正的大风大浪。
“景卿、景卿!”
“弼国公、弼国公!”
“你是咱们鄢家最有学识的人,也是咱们鄢家真正见过大世面的人,你一定有救大伙的法子,对不对?”
这事一旦扯上了皇上,那对他们这些小人物来说无疑就是天要塌下来的大事!
这样的家族一旦遇上了这样的事,便需要一个真正的主心骨。
要么是族里最德高望重的人,要么便是族里混的最好、爬的最高的人,只有这样的人开口说话,族人们才能心服口服,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
鄢家的话事人,原本是鄢懋卿的大伯,一切都由他家领头。
后来鄢懋卿考中了进士,官职越来越高,权力越来越大,鄢家的情况也发生了改变。
尤其是当鄢懋卿的父母也封了爵之后,在家族中说话的份量也越来越大,鄢懋卿的大伯最多只能算半个话事人了。
“族人们最信就是你了,家家户户把田产都挂到了你的名下,你就是全拿走了大伙也没意见,你给大伙指条明路,大伙都愿意听你的!”
“本来好好的日子,咋就过成这样了呢?”
“景卿,你今日拿我拿的对,我们知道错了,是我们拖累了你,是我们拖累了二哥二嫂,给二哥二嫂磕头……”
有个叔父不知是真心悔过,还是做给鄢懋卿看的,竟真的“咚咚”给鄢懋卿的父母磕起了响头。
其他人见状亦是将鄢懋卿当做了唯一的希望,纷纷效仿跪拜。
“贤婿,女儿,你看这……唉!”
白琪亦是苦着脸望着鄢懋卿与自己的女儿,想要说些什么,一时却又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
此刻最进退两难的其实还是那些县衙官吏。
知县章正德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早已不知该如何自处。
若接下来轮到的就是鄢家和白家,那他这个主动助纣为虐的知县又如何脱得了干系,那些助纣为虐的县丞、县吏又如何能够独善其身?
在皇权面前,他们就是只需要圣旨中的一个字都能轻易压死的蝼蚁,没有任何反抗之力。
而他们又与鄢懋卿非亲非故,此前的那些对鄢家和白家的讨好,此刻就是拍在了马脚上的马屁,还一起成了害死鄢懋卿爹娘的帮凶,这不死定了么这不是?
结果没想到鄢懋卿竟还要对他们补刀。
“呵呵,我能有什么法子?”
鄢懋卿苦笑了一声,无奈的摇着头,眼睛却瞄向章正德,
“诸位叔伯、岳父大人,难道你们此前在城外的时候没看见么?”
“如今哪怕是一个小小的知县都已经可以骑在我头顶拉屎拉尿,稍有不慎便可要挟上疏参我,我现在还算个什么?”
此话一出,灵堂中的目光立刻像是根根利箭一般射向章正德,几乎将其万箭穿心。
“弼国公,下官不是……下官没有……下官只是……”
章正德直接就给整不会了,连忙摆着手否认三连试图解释。
可是事实胜于雄辩,这事鄢家和白家的长者可都看在眼里,岂是他否认三连就能搪塞过去的?
这下倒好,反倒变成他里外不是人了……
然而这一幕看在一众英雄营将士眼中,却是另外一番光景:
【弼国公果然还是这么小心眼儿……你说你惹他作甚,他要拿你你老实受着便是,这下被他盯上了吧,开始穷追猛打了吧,显出你来了吧?】
“事已至此,说再多的也没有用,我也不过是气不过说说而已,难道还真能处让位叔伯与岳父大人给我不成?”
鄢懋卿接着又叹了气,说话间眼泪就流了下来,
“今后啊,咱们就自求多福,各自安好吧。”
“待我爹娘入殓下葬之后,我便领着家眷搬去坟前给我爹娘守孝,自此不要再有往来。”
“待过些时日,你们也埋进来的时候,看在都是一家人的份上,我倒还能顺手给你们拔拔草垒垒石头,好歹不让你们的坟荒了。”
“就这么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