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欸?!”
这一刻,无论这些人是真悲怆还是假悲怆,都无一例外的大惊失色。
谁能料到鄢懋卿回来送父母落叶归根,正是举家办丧事的时候,结果回来做的第一件事,竟是将一干亲戚全部拿下,就连岳父都没能例外?
他这么干,那这丧事究竟还办不办了?
“贤婿,你这是……”
白琪惊愕之余,很想走上前去探一探鄢懋卿的额头。
或是将自己的女儿叫过来好好问一问,看看这个女婿是不是悲伤过度,以至于迷了心窍,如今已经陷入了疯癫。
不过……真是泼出去的女儿嫁出去的水!
此前她去了京城之后,没多久就派人送信回来,说是鄢懋卿已经选中了庶吉士,带的嫁妆已经不匹配夫君的身份,让他又命人立刻补了两千两银子送去。
这也就不说了!
如今他这个当爹的亲自前来迎接,白露这个做女儿的居然连面都没露?
花喜鹊尾巴长,嫁了夫君忘了爹?
“弼国公,究竟何事竟如此大动干戈,可有下官能效劳的地方?”
后面的知县见状,迟疑了一下之后,连忙陪着笑跑出来打圆场。
虽说清官难断家务事,但是他又不是清官。
何况这种家务事,也的确是他这样的外人最适合做和事老,等同于许多事情中的中间人与掮客,同时也最容易卖人情,而且是一下卖丰城两大家族的人情。
“没你的事?”
鄢懋卿只瞟了他一眼,当即喝道,
“我说的是全部,包括这个身着官服的禽兽,还有这些县衙的官吏,拿下!”
“呼啦——!”
一众亲兵与随行的英雄营将士瞬间一拥而上,顷刻间将这干亲戚与县衙官吏围了起来。
这回沈坤率人去扮倭寇,只带走了一半的人,剩下的一半则依旧担负护卫鄢懋卿回乡的职责,跟着一路来了江西丰城。
“且、且慢!”
眼见自己居然也要被拿下,知县心中一急一慌,当即大叫起来,
“弼国公,我好歹也是朝廷命官,你恐怕无权这般待我!”
“你如今虽贵为一品国公,又领西厂……詹事府特权,但请弼国公不要忘了,你这回归乡乃是丁忧居丧。”
“既是丁忧居丧,便需停职守制,不得干涉国家政事,就连地方之事亦不得过问,期间更要吃、住、睡在考妣坟前,不得喝酒、不得沐浴、不得更衣,不得应酬寻欢!”
“因此弼国公非但无权将我拿下,亦无权将鄢家与白家的诸位长者拿下。”
“就算鄢家与白家的诸位长者有罪,弼国公也该命人将案件交由本官查办,至于该如何处置,本官自会依大明律与朝廷制度公事公办!”
“否则下官恐怕只能将弼国公违反丁忧制度的行为禀报南昌府与江西布政使司!”
这已经带了些明显的威胁意味。
违反丁忧制度的行为,说小了那是个人品德问题,说大了那就是冒天下之大不韪,将被贴上“不孝”的标签。
在这个时代,这个标签极为严重,非但将背负最恶劣的骂名,以鄢懋卿的身份,也必定会受到朝廷严惩……莫说是他一个国公,许多皇室亲王都曾因此被夺爵为民!
至于丁忧的那些生活方面的规矩,是否需要严格执行,又是否需要真过的那般清苦。
则要看鄢懋卿会不会做人,地方官员给不给面子……
毕竟如今勋贵集团的处境其实也挺尴尬,自“土木堡之变”之后,他们这些勋贵便一直在遭受文官集团的合力制约,不论是国公还是侯爵。
他们用的主要手段,便是宛如监控的监控和御史、言官的弹劾。
一旦发现勋贵有一丁点过失,他们便会立刻在朝野内外掀起舆情,同时策动大量御史、言官上疏弹劾,形成强大的舆论压力,迫使皇帝不得不对犯事的国公进行处罚,以平息众怒。
所以通常情况下。
鄢懋卿这样的国公回乡丁忧,非但不会轻易得罪地方官员,反倒还会给予一些好处拉拢,好让地方官员在接下来的三年内对有些行为睁只眼闭只眼,别没事就把事情往外捅。
毕竟真正能做到整整三年吃、住、睡都在考妣坟前,不喝酒、不沐浴、不更衣,不应酬寻欢的人,终归是少数的大毅力者。
“嗯?你这话倒是提醒我了……”
鄢懋卿一副后知后觉的模样,随即对亲兵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此人长了一张了不得的好嘴,日后恐怕是个麻烦,灭了他的口!”
“咔咔!”
英雄营将士当即掰开了锁死火药池的机括,端起自生鸟铳瞄准。
“!!!???”
在场众人皆是面色煞白,眼皮疯狂跳动,心脏都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儿。
尤其是鄢家的一众长者更是心惊肉跳,看向鄢懋卿的目光中尽是陌生……这不是他们认识的鄢懋卿!
他们中有些人根本就是看着鄢懋卿长大的,一直看到了两年前鄢懋卿离开家乡去参加会试之前。
鄢懋卿虽自幼聪颖、机敏灵动,但一直以来都是一个乖顺听话、懂事孝顺的孩子,从来见了长辈都是有礼有节,说话轻言轻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