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到面都冷掉了,十方才仿佛刚回过神来,有些迷茫的看向老和尚,目光中的柔弱和不解仿若幼兽。
“师父,到底是谁错了?”
“阿弥陀佛。
十方,不是所有事都能分出对错的。
十五郎的父亲固然冷漠,但正是因为他的自私之举,才免除了镇子上许多无辜之人染上时疫。
十五郎虽然一直在用无谓的行为消耗着大家的善心,但其对母亲的珍爱和思念不可揣驳。
镇子上的施主们虽然在这件事上的想法显得自私一些。
可生老病死乃凡人至苦,有些恐惧之意也实属人之常情,谁都无法因此指责。
更何况,他们可能考虑的不只是自己,也为了自己的家人。
十五郎的家人和他们自己的家人放在一起,孰轻孰重根本不用思量。”
钟玄忍不住多看了老和尚几眼。
钟玄毕竟不是学佛的,所以对于佛门高僧难免了解不深。
在钟玄看来,大多数所谓的高僧遇见这种事只会说些大而化之玄之又玄的专属名字,对事对人全无作用。
可这位老和尚不仅三两句话就将各方的得失过错分辨的清清楚楚,更难得的是并没有站在高高在上的角度,这就殊为难得了。
可能十方不知道,能被如此名师收为弟子,是何等的幸事。
十方低头想了好一会,抬起头时表情虽然依旧有些难过,但情绪已然稳定了不少。
“师父,我明白了。
不过我想,我想咱们离开之前,再去看一看十五郎。”
老和尚微笑道:
“谁和你说我们要离开了?”
“啊?”
十方不由一愣,语气里有期盼有试探:
“师父您的意思是,我们留下来帮一帮十五郎?”
“难道十方你不愿意?”
“愿意,当然愿意。”
十方激动得差点蹦起来,可兴奋尚未褪去,纠结便重新占领高峰:
“只是这样一来,会不会耽误我们建……”
十方看了钟玄一眼,将关键字模糊了过去:
“耽误行程?”
老和尚忽然笑了。
自从坐在桌子上以来,这是他第一次笑。
之前说过,老和尚五官极为锋利,只不过是被祥和之气笼罩才不显得咄咄逼人。
可当他笑容绽放之后,只让人觉得老和尚慈祥的彷如含饴弄孙的老人。
“十方,为师问你,我们修佛是为了什么?”
“是,是为了修心。”
“建寺是为了什么?”
“是为了传播至理,普度众生。”
“嗯。”
老和尚满意点点头:
“看来为师的教导你都记载了心里。
那为师问你,如果为了赶路而弃世人苦厄于不顾,那又何来的普度众生?
建立佛寺,不是将泥雕木塑建立在地面上,而是要建立在你我心中。
事实上,从咱们出发的第一天起,那座佛寺就已经开始打造地基了。”
十方神色一震,起身离座,对着老和尚深深鞠躬。
“师父,徒儿知晓了。”
老和尚点点头,随手拿起筷子。
“吃吧,不要粮食。
吃完了之后,咱们一起去十五郎家看一看。”
十方连忙重新坐回位置上,不顾面条又冷又坨,大口的吞咽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