摊主忍不住叹了口气。
他左右看了看,见摊子上已经没什么客人,索性直接坐在桌子旁,对着钟玄拱了拱手:
“多谢小郎君夸奖。
其实我倒不是真的在乎那几文钱,实在是就算是把钱给了十五郎,也救不回他的母亲。”
十方一愣,有些怀疑的看向摊主:
“为什么这么说?”
摊主沉吟了一阵,用下巴微微指了指街对面一家门窗紧闭,看起来颇为殷实的“王记帛铺”,缓缓道:
“诸位瞧见没?那铺子是不是很气派?”
十方点点头:
“确实很气派。
难不成这也是您的产业?”
“我哪有这份福气!”
摊主苦笑一声:
“那铺子以前就是十五郎他爹开的。”
“啊?”
十方忍不住惊讶出声,插话道:
“既然他们家这么有钱,那个十五郎为何还要出来乞讨呢?
难不成他爹又找了个小的?”
钟玄似笑非笑的看了十方一眼:
“呦呵,小伙子懂得挺多啊。”
十方脸红的跟破布似的,结结巴巴的解释:
“我,我也是听说的。
富贵人家不都喜欢找小妾吗?
也许十五郎他爹宠妾灭妻呢!”
“哦,听说~”
钟玄点点头,貌似无意的重复了一句。
十方已经窘迫的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老和尚轻声念了句佛号,主动给徒弟解围:
“阿弥陀佛,施主的意思,莫非是十五郎的家里出了变故?”
摊主点点头:
“大师说的是。
十五郎家是卖帛布的,不算是豪富,也算是有些家底。
前些日子,他娘染了时疫,病得非常重。
时疫这种事,一旦沾染上便如附骨之蛆,是一辈子的梦魇。
十五郎他爹怕极了,既怕被传染,更怕这事儿传出去,整个家业都毁了,客人再也不上门。
郎中也请了,药也吃了两天,不见好,他爹心一横,竟,竟将他娘用席子一卷,半夜偷偷扔到了乱葬岗!
对外只说他娘回娘家养病去了。
唉……”
听到这,老和尚念了声佛号,闭上了眼睛。
钟玄也没了逗弄十方的心思,轻声道:
“十五郎都看见了是吗?”
摊主摇了摇头:
“没人知道,也没人看见。
只是打更的孙老汉看见十五郎的父亲半夜用车子拉着十五郎的娘悄悄上山,十五郎的娘那时候还会动。
等孙老汉走到十五郎家附近的时候,发现十五郎痴痴傻傻的坐在门口,也不会应声。
等十五郎稍微大一点之后,每天都上山去挖药材。
被人遇到了只说是要采药给他娘治病。
冬天进不了山的时候,就去各家讨要银钱。
一开始,大家可怜他,都会给一些。
可时间久了,大家也就没了那份心思,毕竟每个人都得为自己奔命。”
摊主一说完,四个人都沉默了下来。
许久之后,摊主继续道:
“他爹对十方采药这种事又惧又怒,还打了他一顿。
结果这孩子一天比一天魔怔魔怔,天天跑出来,用这种方式讨钱,说是‘给娘买药’。
他爹觉得丢尽了颜面,出来抓他回去几次,但抓回去他又跑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