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后来,他爹也没辙了。
店里的生意也因为各种原因一落千丈。
他爹索性关了店,将铺子也盘了出去,天天躲在家里喝酒,眼不见为净。
没多久,家就败了。
这钱,你给他,他真能拿去乱葬岗找他娘吗?
不能!
最后要么被他爹搜刮去喝酒,要么就不知丢到哪里去了。
这钱到底该不该给?
说不清啊……”
十方又猛地一拍桌子,怒道:
“他爹就这么狠心?
为何不和十五郎说实话?
既然他敢把自己的结发妻子送到乱葬岗等死,就应该敢和自己的孩子说实话!
现在他不单单害了他的妻子,也害了十五郎!
这种人就不该活着!”
老和尚睁开眼睛,看着呼哧呼哧喘着粗气的释放,缓缓道:
“十方,不要动嗔念。”
“师父??”
十方眼睛赤红,有些不解的看向老和尚,第一次带上了质疑的目光。
难道修佛修道最后,真的连怜悯之心都没有吗?
老和尚对十方的眼神不闪不避,视线依旧祥和且淡然。
“我猜镇子上的施主们,并没有责怪十五郎的父亲将十五郎的母亲活着送到乱葬岗。”
“啊?这,这不可能。
丈人,你们一定都很看不起十五郎父亲做的事吧?”
十方感觉自己的CPU有点不太够用,转头向摊主寻求支持。
摊主尴尬的笑了笑,随后对着老和尚拱了拱手:
“大师说的是。
镇子上的居民们确实没有责怪过十五郎的父亲,反倒大都是松了口气。
其实即便十五郎父亲不把自己的夫人送走,他夫人也是没救了。
到了最后,药铺一见到十五郎的父亲,就直接关上门板。
他们家即便是再有钱,十五郎母亲的病也无药可医。”
“怎么会这样?
这是为什么啊!”
十方无措至极,全然搞不明白其中的缘由。
钟玄弹了弹手指,淡淡道:
“那可是时疫。”
老和尚也默默点头。
摊主忍不住看了钟玄一眼,连连道:
“小郎君您是明白的。
时疫这东西,不会因为你有钱没钱是否贫苦就区别对待的。
一旦沾染上,就不人不鬼。
大家确实都同情十五郎娘亲的遭遇,却也不想这种事情落在自己的头上。
十五郎的爹之所以关了铺子,大部分原因也是因为店里实在没有生意了。
谁敢买时疫病人家里的东西呢?
我们……唉……
这位大师可能觉得镇子上的人有些过分,可我们也是没有办法啊……”
“难道,难道就因为十五郎家里出了个时疫病人,他们全家就都没有活路了吗?”
十方虽然依旧在疑问,但声音并不大,似乎只是在问自己。
摊主垂下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沉默一阵之后,他站起身勉强笑道:
“耽误了几位吃饭,实在不好意思。
今天的这些汤饼都不收钱。
小郎君,两位大师,请用吧。
我就先不打扰了。”
直到摊主离开,三人依旧不语,也没了吃饭的心思,各自想着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