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东没有意外,并不是非要掌握确切的证据,才能成立专案组。
事实上,很多时候,只凭着一封举报信,可能就会成立专案组,主要看上面领导对案子的重视程度。
很显然,以这个案子目前所掌握的信息,成立专案组绰绰有余了。
至于重视程度,更不必提。
李东站起身,挺直腰板,沉声道:“严处放心,我已有一定把握,这案子一定办得漂漂亮亮!”
“对你,我当然放心。”严正宏面色缓和了下来,关切道,“不过你自己也要小心,那把枪还流落在外呢,尤其还在对方的手里。这不是普通的毛贼,这是亡命徒。”
“我知道的。”李东郑重点头。
次日上午,九点。
汉阳市,建设大道,丽兴贸易总公司大厦。
这是一栋气派的八层写字楼,玻璃幕墙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李东、成晨,带着几名兴扬的干警,穿着制服,正大光明地走进了宽敞明亮的大堂。
前台小姐一看是警察,明显一愣。
“我们找任华任经理,他在不在?”李东出示证件。
“请稍等。”前台小姐立即拨通内线,“任总,楼下来了几名公安,说是要找您,您看……”
“公安?公安找我干什么?嗯……我知道了,请他们到我办公室来吧。”
“好的。”
李东靠得颇近,听到了电话里的声音。
前台小姐挂掉电话,望向李东:“任总在的,请跟我来,我带你们去任总办公室。”
“谢谢。”
李东微笑致意,跟着身材窈窕的年轻女孩,往里走去。
是的,李东这次过来,就是要会一会任永的养父,任华。
毕竟,任永死了,作为分公司总经理,警方过来‘通知家属’、‘了解死者生前情况’、‘调查社会关系,是否存在仇杀可能’,这些都是有必要的,是合情合理的。
任华他们如果有问题,对于警方的上门,应该也早有预估和准备,故意不来、不接触反而会让警方生疑。
事实上,昨日晚间,省厅已经正式发文,关于丽兴贸易公司及其背后疑似存在的大型犯罪团伙,正式成立联合专案组。
专案组组长,由严正宏兼任。
副组长,由汉阳市局刑侦处关大军处长,及兴扬市局刑侦处李东副处长担任。
专案组采取五地联合办案模式,除汉阳、兴扬两地核心办案力量外,命令江州市局、襄城市局、淮隆市局,各抽调十名精干警力,即刻加入专案组。
具体安排如下:每市先遣二人组成联络小组,于今日上午九点之前,赶赴汉阳市局刑侦处报到,接受统一指挥。其余八人,留驻本地,封存所有休假,全员在岗,二十四小时待命,随时准备执行侦查任务!
这个点,三个联络小组的人员应该已经到了。
而李东今天带人来丽兴贸易总部大楼,正是专案组一切部署的第一步。
言归正传。
五楼,挂着总经理办公室的红木大门紧闭,前台小姐轻轻敲了敲,里面传来一个沉稳的声音。
“进。”
巨大的办公桌后,坐着一个微胖的中年男人,穿着深灰色中山装,头发一丝不苟,正是任华。
他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与困惑,连忙起身,绕过办公桌迎了上来。
“几位公安同志,快请坐。”
任华笑容满面,伸出手,眼里带着探究:“我是任华,不知几位大驾光临,所为何事啊?”
李东没有握他伸出的手,只是出示了证件,开门见山:“任经理,我叫李东,我们是兴扬市公安局刑侦处的。这次来,是有一件事需要通知你,并且向你了解一些情况。”
“通知我?什么事啊?”任华眉头微皱,用掏烟的动作掩盖听到“李东”二字的惊异。
他做出请坐的手势,“几位先请坐,抽根烟。”
“不必客气。”李东摆摆手,看向任华,“任经理,我们很遗憾地通知你,你的养子,任永,于前天晚上,在兴扬市遭遇车祸,当场身亡。”
“什么?!”
任华的演技很好,闻言如遭雷击,整个人猛地一震,踉跄着后退一步,扶住办公桌边缘,才勉强站稳。
那震惊,完全不似作伪,看得李东身旁的张正明微微瞪大了眼睛,佩服不已。
“小永……死了?怎么可能……他前几天还跟我通过电话,好好的……”任华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他重重坐下,双手捂住脸,肩膀几不可察地耸动了一下,发出沉闷的声音,“怎么会这样?!什么车祸?对方是谁?!”
办公室里一片寂静,只有任华压抑的“悲恸”声。
兴扬来的干警们面无表情,彼此交换着眼神。
李东静静地看着。
他给了对方两分钟的时间表演。
良久,任华抬起头,眼眶微红,声音沙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小永他怎么会出车祸?”
“具体情况,还在调查中。”李东语气平淡,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但据我们目前掌握的信息,这很可能不是一起简单的意外交通事故。”
任华猛地抬头,眼中适时地流露出惊愕:“不是意外?那是什么?对方是故意的?!”
“不排除这种可能。”李东紧紧盯着任华的眼睛,“事实上,在任永发生车祸之前,他就已经卷入了一起恶性谋杀案中。”
“谋杀?!”任华露出骇然之色,身体向后靠了靠,似乎想要远离这个话题。
李东耐着性子,将双尸案简单讲述了一遍,省略了具体的侦查细节,只强调了结果。
任华听完,连连摇头,语气笃定,甚至带着一丝被冒犯的愤怒:“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公安同志,你们是不是搞错了?小永这孩子我看着长大,虽然性格有点孤僻,但能力很强,本性更不坏,怎么可能杀人?你们一定是搞错了!”
“不会错。”李东语气笃定,“任永作案后,为了掩盖罪行,指使你们兴扬分公司仓库管理员赵志强,将被害人的自行车埋在了其丈夫的父母家门口,企图嫁祸给其丈夫。目前,赵志强已经投案自首,供述确凿。我们对陈州的调查也已结束,彻底排除他的嫌疑。杀人者就是任永。”
任华闻言,像是被抽干了力气,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和遭受巨大打击的痛苦,他喃喃道:“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他怎么敢……”
他惊骇了一会儿,最终长叹一口气,似乎接受了这个残酷的现实。
“算了,人都死了,一切都没有意义了……”他挥了挥手,做出一副哀莫大于心死的姿态。
“一切都没有意义了?”李东重复了一遍,摇头道,“我不这么认为。”
说着,他目光如炬,看着任华:“任总,根据我们对黄慧慧被害案的分析,任永的作案手法残忍、冷静,带有强烈的仪式感和报复色彩。我们怀疑,任永并非初犯。”
任华眼神几不可察地闪烁了一下,表情也变得难看:“不可能吧?公安同志,这人都死了……可不能往死人身上泼脏水啊……”
成晨眉头一挑,沉声道:“任总,请注意你的言辞,你这是很严重的指控!”
任华连忙摆手,姿态放低:“不不不,您误会了,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实在不敢相信……”
李东不置可否,话锋一转,问道:“我听说,任永小时候,是被他的亲生母亲抛弃的,有这回事吗?那时候他多大?”
任华叹息一声,点了点头:“是有这么回事。就在小永七岁的时候,他妈把他从乡下带到省城,陪他玩了一天,结果……就再也没把他带回去。后来是好心人帮孩子报了警,派出所民警把他送回了家,但家里已经人去楼空了。然后,他又被送到了福利院。我那时刚好去福利院考察,觉得这孩子可怜,就收养了他。”
“七岁……”李东沉吟,“那他母亲抛弃他的时候,年纪应该在三十岁上下,跟本案的被害人的年龄相仿。”
任华猛地抬起头,似乎终于明白了李东的暗示,脸色变得更加“苍白”,声音都变了调:“您的意思是……小永他是因为恨他母亲,所以才……”
“只是一种推测。”李东点头,语气冰冷,“但从其作案手法和心理特征来看,这种可能性极高。而一个心理扭曲到杀人的人,通常不会只犯下一次案子,我们也不认为这是第一次。所以过来找任总,看您能不能给我们提供一点线索。”
任华露出“恍然”之色:“我就说嘛,你们兴扬的公安怎么还特意跑到汉阳来,原来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他想了想,露出抱歉的神色:“好像真的没有线索,小永在我面前一直表现得很懂事,很有能力,从来没有任何杀人的意图……我要是早知道,早就阻止他了,绝对不会让他杀人的!”
他一番话,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充满了自责与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