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子,你这可是个大手笔啊……”
会议室,关大军将手中的烟盒在桌面上轻轻磕了磕,沉吟片刻,眼底那抹难以掩饰的喜色终究还是溢了出来,化作嘴角的一丝弧度:“不过,我喜欢!”
他话锋一转,手指点着桌面,带着几分谨慎:“但是,老弟,目前咱们两家的联合行动专案组都还没正式成立呢,你这又要拉人入伙,是不是要跟领导先请示一下?通个气?”
李东毫不犹豫:“没问题,我待会儿就去找严处汇报。军哥,你跟我一起去。”
关大军却摆了摆手,“我就不去凑那个热闹了,也不去打扰你跟严处叙旧。”他笑着说,“我去算怎么回事?蹭你的功劳?这事儿是你挑的头,思路是你定的,你去汇报最合适。我等你消息。”
李东笑着说:“跟我见什么外?什么我的功劳?是集体的荣誉。”
关大军依旧摇头:“东子,好意心领,但一码归一码。”
他是有原则的,李东不在乎功劳是李东的事,他承这个情,但他不能真厚着脸皮跟过去,那样他过不去自己心里那道坎。
会议结束。
成晨和钱文昌带着兴扬来的干警们去招待所安顿。
李东则直接去了省厅,他得把真的尚方宝剑请下来。
汉阳市局位于市中心,而省厅就在两条街之外,地理位置极佳,走路不过五六分钟的路程。
阳光有些晃眼,柏油路面蒸腾着热气,街道两旁的法桐投下斑驳的影子。
李东没有打车,信步走着。
几分钟后,省厅那栋灰白色、带着几分威严庄重的大楼便出现在眼前。比起汉阳市局的喧嚣,这里更加肃静,进出的人大多穿着笔挺的制服,神色严肃。
李东熟门熟路地来到严正宏办公室门口。
门是开着的。
李东眼里闪过一抹喜色,运气不错,严处正在办公室里,没有扑空。
像严正宏这样的大忙人,分管全省的刑侦要务,能一来就找到人,还真是非常难得的。
他没有莽撞地直接走进去,而是屈起手指,在门板上轻轻敲了三下。
“进。”办公室里传来一个严肃的声音。
严正宏正伏案看着一份厚厚的文件,眉头微蹙,一时没抬起头来。见来人走进来后就没了动静,眼角余光又瞥见来人穿着便装,这才疑惑地抬起头。
四目相对。
严正宏那张平日里不苟言笑的国字脸,瞬间像是被春风拂过,眼睛一亮,露出笑容:“你小子终于来了!我还纳闷,进来也不打个招呼,还不穿制服,原来是你小子!”
他直接把文件推到一旁,从办公桌后绕了出来,指着沙发:“来来来,坐。你小子运气好啊,我刚从领导那儿顺了点好茶,泡点给你尝尝。”
李东连忙摆手拦住他:“严处,别了别了,我又喝不出什么好坏,给我喝纯粹是浪费。”
他顿了顿,眼珠子一转,“实在不行,您给我装点带走。”
严正宏一愣,随即笑骂出声:“混账东西,我顺领导的,你顺我的?!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啊!”
李东笑嘻嘻地搓了搓手:“我难得来一趟省城,您也不好意思让我空着手回吧?传出去多没面子。”
“你还要面子?”严正宏气笑了,指着他,却也没真生气,转身从柜子里拿出一个精致的铁皮茶叶罐,又找了个小铁罐,还真打开茶叶罐,用小勺子往里舀。
李东凑过去,看着那色泽青翠的茶叶,装模作样地点头:“看不懂,但一看就感觉是好茶,这颜色正。”
严正宏斜了他一眼,舀了半盒,手顿了顿,又倒回来一点。
李东见到了,故意道:“不是,怎么还往回倒呢?”
严正宏脸上闪过一丝肉痛,哼道:“你以为我能顺多少?一半都给你了!知足吧你。从来都是我严正宏顺别人的茶,也就你每次都能从我这儿顺走。”
李东嘿嘿一笑,也不客气,接过铁罐小心收好:“那能一样吗?”
说着,他从兜里掏出两包用报纸包着、用橡皮筋扎好的香烟:“别说我不想着您,诺,从我师父那儿顺的。”
严正宏撇了撇嘴,正要习惯性地说两句“他秦建国能有什么好烟”,目光扫过烟盒,却发出一声“咦”,连忙伸手拿了过去。
烟盒是朴素的白色,上面只有简单的烫金字样,没有华丽的包装。严正宏拆开包装,抽出一根放在鼻子下闻了闻,脸上顿时露出惊喜之色:“他竟然还有这好东西?”
“我师父有个老战友,在首都那边,一年也就只能搞到这么一条。”李东笑着说,“他大半年才抽了一半,结果被我硬生生又抢了两包过来。”
严正宏满意地点了点头:“算你小子有良心。”
“但烟真不是好东西,还是要少抽。”李东话锋一转,补了一句。
他知道严处也是个老烟枪。
“废什么话。”严正宏迫不及待地将一根烟点上,美滋滋地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烟雾,眯着眼点了点头,“确实是好东西!”
他整个人仿佛都松弛了下来,坐到沙发上,看着李东:“说说吧,案子现在是什么进展?确定要成立联合专案组了?”
说到案子,李东脸上轻松的笑意瞬间收敛,变得郑重起来。
他起身,将办公室的门关严,这才重新坐回沙发,将情况进行了详细汇报。
严正宏起初还靠在椅背上,随着李东的讲述,他的身体逐渐前倾,眉头锁得越来越紧。
李东讲完后,办公室里陷入了沉默。
严正宏的面色早已无比凝重,他看着李东,语气复杂:“这次这么大手笔?汉阳、兴扬、江州、襄城、淮隆……五地联合执法?”
李东想了想,解释道:“主要还是兴扬和汉阳联合办案,其他三个地方不需要正式加入专案组,只需要在当地协助调查就行。我就是担心,人家帮我们干活,连个名头也不给,怕他们有意见。”
“给,为什么不给?”严正宏断然道,眼神里闪烁着精光。
他这个级别,考虑问题的角度早已超越了单一案件的侦破,更多的是全局和政治生态。
“去年因为‘长乐模式’的推广,咱们省厅算是出了一些成绩,但今年,”严正宏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压力,“这都已经下半年了,还没什么拿得出手的、亮眼的成绩呢。”
他顿了顿,继续道:“上半年的大岭煤矿案,算不得什么值得宣扬的成绩,顶多算是出了纰漏之后及时补救,功过相抵。这次,如果真的能主动打掉一个跨市的省级大型团伙,这不仅是治安上的胜利,也是省厅所期望看到的政绩。而相比起两地联合执法,五地联合执法不管是从声势上,还是规格上,都完全不是一个级别。”
说到最后,他望向李东,半开玩笑半试探地问:“是不是觉得我好大喜功?”
“怎么可能?”李东笑着摇头,眼神清澈而真诚,“您如果不是真把我当自家人,怎么可能在我跟前说这个?我心里有数的。”
他顿了顿,声音放低了些,却更有分量:“而且,您跟成厅,也快到关键时候了吧?这时候,是需要一些助力的。我能做的不多,会尽量把这场戏唱得响亮一些。”
“这是案子,不是戏。”严正宏瞪了他一眼。
“是案子。”李东点头,“我办案子您还不知道么?从来是案比天大。但这跟让这个案子,在完成其法律使命的同时,增加一点附加属性,并不冲突。”
严正宏久久地注视着李东,脸上闪过一抹动容:“你有心了。”
他没想到这小子不仅案子看得透,连组织上的微妙局势也看得如此清晰。
这不仅仅是业务能力,更是政治智慧。
“不对,”他脸上露出狐疑之色,“竟然把局势看得这么透……这是有高人指点?他秦建国有这个本事?”
李东听着,心里笑了笑。
我就是那个高人。
但他脸上却露出了恰到好处的谦逊和一丝“被您看穿了”的窘迫,笑着摇头,没有反驳。
如果说是自己瞎琢磨的,就太惊世骇俗了,他还太年轻,不应该如此洞若观火。
况且,师父不就是给徒弟当挡箭牌的么?
天经地义!
严正宏见他这副模样,也不深究,只是重新点燃了一支烟,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变得深邃而坚定。
“行。”严正宏拍板道,“如果是别人,我会建议先稳一稳,但既然你小子有这个底气,那这出戏,就使劲唱。由省厅牵头,五地联合,成立联合专案组,我亲自挂帅,汉阳和兴扬具体承办。其余三地的名单和人员调配,你们拿出方案,我这边来协调。”
他站起身,走到李东面前,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别让我,也别让省厅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