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分管刑侦口的是另一名副厅长，他与关大军这个一把手厅长打交道不多，但也听说过这位领导作风务实、待人真诚。
现在看来，传言不虚。
关大军一边帮着收拾，一边打量着李东，眼里带着欣赏：“说真的，看到学员名单上有你名字的时候，我还挺惊讶。这么年轻就能进这个班，不简单。”
李东把行李放到上铺，摇头道：“是领导抬爱，给了我学习的机会。”
“哎，你小子不老实，这话说得太官方。”关大军拉过椅子坐下，示意李东也坐，“咱们私下聊天，不整那些虚的，能进这个班的，谁不是领导看重？但领导为什么看重你？还不是因为你有真本事。”
“你的‘长乐模式’全省推广，效果有目共睹。DNA技术你最早提出来，现在就连部里都在研究，听说还要全国推广，光这两件事，你就绝对有资格进这个班。”
李东惊讶：“我还以为你就是客气客气，没想到军哥你还真挺关注我的。”
关大军哈哈大笑：“我跟你客气啥？我是打心眼里佩服你！能把实践经验上升到理论高度，再形成可复制、可推广的模式，这是真本事。很多人干了一辈子刑警，破的案子不少，但你要让他说出一二三来，他根本说不出来，你能，这就是差距。”
毕竟是被关大军这么夸，李东实在被他夸得有些上头，有些不好意思：“军哥你再夸下去，我可真坐不住了。”
“实话实说而已。”关大军笑容爽朗，“所以我看到名单上有你，还挺高兴。这次学习班，除了听课，更重要的是交流。全省各市的骨干聚在一起，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绝活和经验，互相学一学，取长补短，比光听课有用。”
李东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
两人又聊了几句，话题从工作延伸到学习班的安排。
关大军显然提前做了功课，对课程设置、授课老师、考核方式都摸得门清，给李东介绍得头头是道。
“这次请来的老师阵容很强。”关大军说，“有公安大学的教授，有部里的专家，还有几个兄弟省市有实战经验的领导。课程安排得挺满，白天听课，晚上分组讨论，周末还要写案例分析，压力不小。”
“不过也不用太紧张。我打听过了，最终考核主要是看参与度和案例分析的质量，不搞笔试那一套，毕竟来的都是实战派，纸上谈兵没意义。”
李东听着，不时点头，过了一会儿，见关大军还挺能说，而成晨还在楼下车里等着，只得打断：“对了军哥，待会我约了人吃饭，你要不要一起？”
“哟，这是跟女朋友吃饭？那我可不能打扰。”关大军打趣道。
“不是，”李东笑道，“省厅的严处，还有你们刑侦处的成晨，就三个人，加上军哥你不过四个人。”
“严处？”关大军一愣，旋即恍然，“我听赵处说严处对你十分欣赏，后来淮隆那个案子也将你调过去一起侦办，我了解过这个案子，办得十分漂亮。你小子可以啊，这是跟严处处出革命感情了？我跟着去，会不会打扰你们？”
“严处确实是个好领导。”李东笑道，“一起去呗，吃顿便饭而已，又不是什么正式会面，军哥你跟严处应该也挺熟的？”
关大军露出意动之色。
他和严正宏确实打过不少交道，汉阳市局很多大案要案都需要向省厅刑侦处汇报，严正宏作为主管副处长，关大军作为刑侦副处长，两个人自然没少接触。
但那种接触多是工作汇报，私下吃饭的机会并不多。这次如果能借着李东的光，跟严正宏在非正式场合坐一坐，聊一聊，无论对工作还是对个人关系，都有好处。
“那我就承你的情，厚着脸皮蹭顿饭去？”关大军半开玩笑地说。
李东笑道：“必须蹭，不蹭就是不给我面子。”
“哈哈，行。”关大军也是个爽快人，不再推辞。
两人各自收拾。
关大军从行李里翻出一件浅灰色的夹克和一条深色裤子，换下了警服，李东也换下警服，一起下楼。
下楼时，关大军问：“咱们怎么过去？”
“成晨开车来的，这会儿在车里等着呢。”李东说。
“嚯，你可以啊！”关大军脚步顿了顿，看了李东一眼，“你让咱们成三公子给你当司机？”
李东笑道：“也是办张震案的时候认识的，这家伙性格不错，完全没有衙内的骄纵习气，时间长了就处成哥们了。”
关大军再度看了李东一眼，竖起了大拇指。
出了宿舍楼，成晨那辆桑塔纳还停在原地。见李东带了个人出来，成晨降下车窗，目光在关大军身上扫了扫，立刻认了出来：“关处？”
“成队。”关大军笑着打招呼，“蹭你个车，不介意吧？”
“哪儿的话，关处赏脸，我求之不得。”成晨开门下车，给关大军拉开后座车门，笑着说，“领导坐后面。”
这便是成晨在汉阳市局颇为吃得开的原因，他虽然是副厅长家的公子，但确实没有一点骄纵，对待上级十分规矩。
关大军也不客气，弯腰钻进车里。
李东则坐进了副驾驶。
车子驶出警校，成晨一边开车一边从后视镜里看了关大军一眼：“关处，你也参加这次的学习班？”
“对，跟李东老弟还是室友。”关大军笑着说，“听说你们要去跟严处吃饭，我就厚着脸皮跟来了，成队不会嫌我碍事吧？”
“哪儿的话。”成晨笑道，“严处要是知道你来，肯定高兴。他老念叨，说汉阳市局刑侦处就数你最让他省心，案子办得漂亮，笔杆子写材料也是一把好手。”
这话半是恭维半是实话。
关大军在汉阳市局确实以办案干练、作风扎实著称，省厅几次表彰都有他的名字。
关大军摆摆手：“严处那是鼓励我，跟李东老弟比起来，我那点成绩不算什么。”
“军哥可别这么说。”李东转过头，“我那是运气好，碰上几个大案。真要论经验、论功底，肯定远不如你。”
成晨插话：“这是两个破案高手相互欣赏上了？”
李东和关大军顿时大笑。
车子汇入车流，朝着市区方向开去。
关大军和成晨显然很熟，两人聊起汉阳市局最近几个案子，李东大多时候安静听着，偶尔插一两句，但每句话都能说到点子上，引得关大军频频侧目。
说话间，车子驶进一条相对僻静的小街，在一家挂着“刘记家常菜”招牌的小餐馆前停下。
餐馆门脸不大，门口停着不少自行车，看样子生意不错。
“到了，就这儿。”成晨熄火下车，“严处定的地方，他说这儿味道正宗，环境也清静。”
三人走进餐馆，在服务员的带领下，来到了二楼。
严正宏已经在包厢里了，正拿着菜单看，见三人进来，他放下菜单，目光在关大军身上停顿了一下，有些意外：“小关？”
关大军确实跟严正宏挺熟的，当下嘿笑道：“严处好，巧了，我跟李东老弟是室友。听说严处请客，就厚着脸皮过来蹭顿饭，严处别怪我不请自来。”
“屁话。”严正宏笑骂道，“坐。本来我就准备打电话给你，让你稍微带着点东子，他年纪小，可别在学习班受了欺负。”
关大军拉开椅子坐下：“您放心，有我在，谁敢欺负他。况且他虽然年纪小，什么战绩大家多多少少也都听过，更别说最近风头正盛的‘长乐模式’了，有些人干了十几年刑警，办的大案要案恐怕都没他多，哪来的脸欺负他？”
严正宏点点头，看向李东：“报到还顺利吧？”
“挺顺利的。”李东也坐了下来。
“那就好。”严正宏把菜单递过来，“看看想吃什么，自己点。这儿没外人，不用客气。”
李东接过菜单，却没看，直接递给成晨：“这家伙是个好吃精，让他点准没错。”
“东子了解我。”成晨笑嘻嘻道，叫来服务员，熟练地点了几个菜，点完又问：“喝点吗？”
严正宏摆手：“他们下午还上课呢，以茶代酒。”
点好菜，包间里安静下来，窗外传来街上的车流声。
严正宏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在三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李东身上：“学习班下午两点开班？”
“是的。”李东说。
“这次学习班，省厅很重视。”严正宏缓缓说道，“课程安排我看了，实战性很强，请来的老师也都是业内顶尖的。你们要把握机会，多学、多问、多交流。”
他顿了顿，看向关大军：“小关，东子年轻，经验上可能不如你们这些老刑警，但他有想法，有冲劲，有些地方你要多提点。”
“严处放心。”关大军正色道，“东子虽然年轻，但刚才一路聊过来，我发现他思路清晰，看问题透彻，很多方面比我强，提点谈不上，互相学习吧。”
“你也别捧他。”严正宏摆摆手，“你是老刑侦，该说的要说，该教的要教。这次学习班不只学业务，也要学怎么跟不同的人打交道。来的都是各市局的骨干，有些人资格老，说话可能不太客气。东子，你要有心理准备。”
李东点头：“我明白。”
“明白就好。”严正宏语气缓和下来，“不过你也不用太担心，只要你自己不怯场，没人敢明着为难你。”
“谢谢严处。”李东诚恳地说。
“谢什么。”严正宏笑了笑，“我跟你们交个底，这次学习班结束后，省厅可能会对优秀学员有些安排。具体是什么，现在还不能说，但你们要有思想准备。”
关大军和成晨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丝了然。
省厅的安排，无非是挂职、交流或者直接调动。
可无论哪种，对李东来说都有些太快了。
李东也皱眉：“我刚提了县局刑侦大队长没多久，恐怕不宜动。”
严正宏点头：“这也是你这次进学习班最大的障碍，不过，你要感谢你们的‘长乐模式’，还有这次全省专项行动的重大成功。”
他顿了顿，“我的意思是，长乐县刑侦队，你起码还要再待一年，但以你的成绩，挂个县局副局长的职，也在情理之中。”
他又望向关大军，“小关更顺利一点，你们赵处会来省厅，他的位子你来接。这事儿在党委会上已经讨论通过了，我只是提前透露给你，注意保密，以免节外生枝。”
关大军郑重道：“我明白。”
成晨笑着打趣：“关处，这顿饭，你可真来值了。”
“确实来值了。”关大军笑着点头，望向李东：“感谢东子老弟。”
“感谢我就算了，跟我没啥关系。”李东笑着摆手，望向成晨，“你才是来值了，军哥马上就是你老大了，还不赶紧多敬你老大的室友两杯？”
这话顿时让几人哈哈大笑。
这时，菜陆续上来了。
四人动筷子，边吃边聊，话题从学习班延伸到最近的几个大案，又聊到全省刑侦工作的现状和趋势。
严正宏和关大军都是老刑侦，经验丰富，见解独到；成晨十分自觉，并不插话，听得津津有味；李东则结合前世经验和今生的实践，偶尔插话，每每都能切中要害。
到最后，关大军拍着李东的肩膀说：“东子，这次学习班，咱们好好处。我虚长你几岁，经验可能多一些，但你脑子活，想法新，咱们互补。”
“军哥客气了。”李东举杯，以茶代酒，“接下来还要多向你请教。”
“互相学习。”关大军跟他碰了碰杯。
饭毕，严正宏看了看表：“一点多了，你们该回学校了。”
成晨起身：“我送他们。”
严正宏点点头，特意又说了一遍：“小关，东子就交给你了，学习期间，多照应。”
“您放心。”
关大军自然听得出他对李东的看重，郑重应下。